在若草村长的话语之下,村民们也渐渐不再躁动,只是小声交谈着什么,而村长也并未阻止。
他似乎就像在等着某人朝他提出疑问一般,站在原地停下了话题。
“那、那如果是国栖族真的想来破坏我们的神祭,他们现在会不会现在就埋伏在山里等着袭击我们?”
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村民打破了停滞的话题,对着神龛前的老者如此发问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真如村长所言的话,在妖魔不方便活动的白天,国栖族的确可能会在山上设下陷阱或者埋伏。
“啊啊,确实有可能,但我们还是得去山上寻找同胞,并且第二天的神祭仪式也需要用到山中的寺庙......这样的话,还真是为难呀。”
宗次郎差不多明白了。
这个老者今早整的这出戏码不仅是为了加强村民对于大山里国栖族的恨意,更是为了让风间识心甘情愿在他的指示下去吉野山里探路。
尽管雾气退散了,但谁也不知道山里会不会出现类似于昨晚的妖魔一样的东西,与其让村里人冒险,不如是让村外人来。
大概他是觉得这个愣头的年轻少女十分容易被民意裹挟吧,但事实上,即便老者不这么做,这个少女也会执意上山的。
而就在少女请愿之前,宗次郎便率先向前走出一步,对着若草村长正色开口:“那么就让在下和风间识、盐之助三人一起去吉野山一探究竟如何。”
“哦?如果有义士的话老夫自然十分欢迎。”老者的声音中有些许意外,小心算计每个人的他,没有料到过会有人主动愿意站出来。“其他几位也都愿意吗?”
“识的话......自然愿意和前辈一同,这本来就是识的职责。”
少女脸色平静,她的回答毫不出人意外。
可能正是因为老者对于村外人是不是刀狩都不甚关心的态度,才导致他忘记了这几人最开始就未曾惧于危险,他们的目的本就需要他们深入危险。
只是,虽然即便宗次郎想要做出的行动和村长目的不谋而合,但这却不代表他会对村长抱有什么友善态度。
宗次郎对于这名老者的诸多评判,都是基于他自身的经验与下意识的直觉混合而来,或许这些都只是没有实据的猜测,但身为剑士的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绝不会将其随意否定。
“我的话,只要宗次郎阁下也愿意前往就没什么问题了。”
最为了解同路人实力的盐之助自然也是欣然同意,或许在他看来,留在宗次郎身边上山的风险还要比留在村里的危险性小一些吧。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见到几人信心满满的样子,老者似乎是重新评估了一番风险,又接着开口继续出声,“说起来,也不知道山上的修验道僧人们如今是什么样子,万一因为误会产生什么冲突可就不好了,还是再让一个互相都认识的人一起跟着去吧。”
他抬起臂腕,招呼起一个宗次郎听过几次的村民名字:“刚藏,我记得你认识那群金峰山寺的僧人来着吧?老夫拜托你陪着他们去一遭吧,仔细想想的话,村外人随意踏上吉野山指不定就在里面迷路找不着地。”
在听到村长的呼喊后,一个身躯状硕如熊的国字脸村民便小跑到了村长的身边,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交待一些细节。
尽管神色和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听说几人愿意主动上山后,村长的态度无疑是比之前好上了许多。
说来也是奇妙,明明昨天这个老人还在阻止有人上山,现在却反而推动起来,他是看见真正的妖魔后如今就改变了想法吗?
不......如今想来的话,他之前的举动恐怕是想要留下村外人,在村里作为防备国栖族袭击的战力吧,他只是觉得鲁莽上山丢掉性命的话就太划不来了而已。
“耽搁各位太久时间了,早上的集会就先到此为止吧。”
商量完一些无尽紧要的事情后,村长便拍了拍掌,解散了这场谈会。
“盐之助、刚藏,你们今天就和两个村外人来老夫家里吃完早饭再走吧。”
宗次郎听说有些地方的死刑犯在被行刑之前,会在最后送上一餐丰盛的饭食,这个村子难道也保留着如此的习俗吗?
名叫刚藏的壮汉只是抓了抓他的秃头,笑着说了一声好,而盐之助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答谢了一番。
随着集会的结束,聚围在一起的村民们也陆续地行动起来,他们沿着村中的小径,各自返回到应有的工作当中,无论是日常的劳作,还是灾后的修复或是尸体的埋葬都需要不少时间。
与村民所行交错而过,上山四人组便跟在村长的带领下再度返回到了他的大屋......说起来那只野鹿怎么跟着过来了,它是不是和昨天看到的同一只啊。
“出去,自己找空屋。”
哦,这次终于没有被无视。
宗次郎看见那只野鹿想跟着村长钻进大屋的时候,被他用手刀狠狠在头上敲了一下,而那只野鹿也像是被吓到一样往远跑走了,某种意义上这个老人倒是颇为奇怪,明明依照传统去驱使村民,但看起来自己却又不怎么尊重传统的样子。
风间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好奇出口问道:“那只鹿是有名字的吗?”
“没有没有,这个村子一般是不会有人给鹿取名字,因为大家都认为鹿是神使嘛,可不能随便起名字。”
这个神使刚刚是不是被你们的村长打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并非是村长,而是那名叫做刚藏的壮汉,他摩挲着下巴,一边思索着回忆一边吐出了颇为爽朗的声音。
“说起这只野鹿它可有点邪门,在吉野山没有起雾的时候.....大约几个月前,就一点不怕生,老是来村子里蹭吃蹭喝。”
这个壮汉也算是少数几个让宗次郎感受不到排外态度村民之一,可惜的是他却似乎很敬重村长的样子。
走进屋内,透出一丝淡淡的香气。
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席毯上多出了一张用来招待客人的矮桌,而矮桌上摆放着数份简单的芋头、糙米和茶水。
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数人的份量,看来不管今天敲定了去山上的是谁,村长都会邀请他们来自己家里做客......不过这个要称之为断头饭的话是不是太简朴了一点。
宗次郎不禁沉思到原来自己昨晚在城上红叶家吃的一餐饭已经算颇为豪华了的吗?
“吃吧,不用顾虑老夫。”
说完之后,村长也自顾自的找了一处位子坐了下去,放下了平时在村子里的那种架子,此时的他难得表现出更像一个正常老人的模样。
虽然宗次郎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但饭还是要不浪费的。
几名男性都大大方方的落座到位上,风间识倒是颇为拘谨,手上也不知道为何捧着一个小巧的手鞠。
作为常年在外奔旅的少刀狩,宗次郎不认为她会带着这种东西......是从村子里的哪个小女孩那里收到的礼物吗?
而村长也带着一种颇为意外的眼光,打量起白发少女手中的手鞠。
“说起来,那位名叫有鹿的女孩没有回家吗......这个是她送的礼物,绝不是识偷偷拿的。”
听到少女小声的急促解释后,村长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开口出声:“有鹿玩累了正在房间里睡觉......这个手鞠既然她送的礼物,那你自己收着或者丢掉都随便。”
老人的脸色有点奇怪,语气也不像往常那般沉稳。或许是他对自己的孙女颇为疼爱,所以看见她亲近外人才忍不住担心起来?
不过看来这个女孩的脾性和她爷爷不一样这点倒是挺让人放心。
风间识低声说了一句好之后便也把手鞠暂时放到一旁,也没有打算去吵醒睡着的女孩,和其他几人一般动起了碗筷。
然而,在众人开动之后还不到半刻钟,大屋的门外便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