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们得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杀其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不要说无痛体面地自杀了。”
琳茜走进门,将雨伞插进旁边的水桶里,一边脱掉外套,抖了抖上面细密的雪花。蓝色头发的少女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踮起脚尖转过身,优雅地将外套挂在身后的挂衣钩上,虽然嘴上不满地抱怨着,但整个人却如同正在梳理羽毛的白天鹅一样,高贵而优雅。
“所以雷娅你看看人家,下次不要像头野猪一样弄一地的水OK吗?说了很多次门口的玄关是木地板,水泡多了会翘起来的。”
露易莎蹲在板凳上,是双脚踩在凳子面上的那种蹲,粉色头发的少女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橡皮糖,看向旁边正在吃饭的雷娅,“把雨伞抖干净,插进水桶里,然后动作要优雅一点,好让人能意识到你是个女孩子,明白吗?”
“要不要我给你拿面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的姿势有多女孩子?”雷娅将一块露易莎亲手制作,但没有炖得很烂以至于有点嚼不烂的牛肉塞进嘴里,“还有你这需要用认知之力才能嚼烂的牛肉哪里女孩子了?”
“牛肉本来就不是女孩子。”露易莎冲着雷娅眨了眨眼睛,俏皮地露出虎牙做了个鬼脸,“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辣妹,你是淑女。”
“淑女,就她?”琳茜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炖汤锅,拿起勺子很自觉地搅了搅,嗤之以鼻地笑了。
“若缺,我觉得这是队内霸凌。”雷娅冲着琳茜竖了个中指,看向旁边一直看着平板的盈若缺。
“死者为大,忍忍吧。”盈若缺没有抬头,只是耸了耸肩。
“……这么说不太好吧。”雷娅愣了一下,看向露易莎,但后者只是笑盈盈的,一点一点把半米长的橡皮彩虹糖吸进嘴里咀嚼着。
“你看她自己都不介意。”盈若缺笑了,她抬起头,像是一只大号橘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容地打了个哈欠,笑盈盈地看着露易莎,“对吧?”
“大家都是期货死人,谁也别纠结谁先走。”琳茜给自己盛了一碗炖牛肉,坐在椅子上,摘掉因为温暖的室内而糊上一层薄薄雾气的眼镜,一边等牛肉凉下来一边掏出纸巾擦拭着平光眼镜,“老实说雷娅你之前应该对露易莎好一点的,你看,一直以来,露易莎见了你都害怕,我觉得这个才是霸凌。”
“也不完全是她的错啦。”露易莎将最后一点软糖吸进嘴里,大声咀嚼着开口,“毕竟偷吃她布丁确实是我不对在先,我做贼心虚也不全怪她。”
“但现在,布丁终于全部还清了。”露易莎转头看向雷娅,将软糖咽下去,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她说的似乎是布丁,似乎又不完全是,毕竟那十几个布丁早就还清了。
似乎听懂了露易莎的言外之意,雷娅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扯过了露易莎的肩膀,额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混蛋,你故意的。”雷娅努力地想要佯装愤怒,但神情却藏不住地带着点哀伤,低声轻轻开口。
“嘿嘿。”露易莎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言归正传,既然乐队那边没什么问题了的话,那接下来就是死法了。”
似乎是有点不想继续看面前两个明明之前还跟猫鼠一样尊卑分明的少女突然变得这么亲热,而那个金毛大橘猫却熟视无睹地依然在伸懒腰一样,琳茜用勺子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然后抬手将一个小手提箱从身下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不是,琳茜,在你继续话题之前,我作为死者能不能先问你个问题。”露易莎从凳子上窜下来,轻轻擦了擦凳子上的鞋印,然后好奇地看向琳茜。
“问。”琳茜埋头苦吃。
“这个箱子你平时放在哪里,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像有个四次元口袋一样……”
“我是蓝头发,但和哆啦A梦没有亲缘关系。”琳茜继续埋头苦吃,“是你们自己太不会高效利用隐蔽携行具了。”
“吃慢点,对胃不好。”伸完懒腰的盈若缺突然开口了,她转过头,冲着琳茜轻轻笑着,“教教我们呗。”
“嗯……”如果说谁是这个世界上琳茜唯一不会拒绝的人,大概就是盈若缺了,蓝发的少女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勺子慢了下来,抬起头简单解释,“其实是用了一些魔术技巧,事实上这个箱子我是一直提在手上的,但我会把它放在身侧或背后,尽量不强调视觉上的突出。”
“然后时不时地,或者需要用双手的时候,我会快速地把它挂在后背上,这样你会发现我双手都在使用,就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错了。”
“偶尔也会利用裙底或大腿侧来进行隐藏,但这样会破坏裙子的外轮廓,因此要配合手部动作来遮挡,或者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比如推推眼镜什么的。”
“也就是说,你在我们面前,也一直调动着我们的注意力?”露易莎已经听愣了,“我对于你‘一直带着一个手提箱’完全没有意识和记忆!”
“雕虫小技啦,我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来隐藏爪刀的,你和我握手的时候,从来看不到我左臂的刀鞘咯。”雷娅将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用认知之力撕碎咽下去,舒服地呼了口气,身体微微地后仰,靠向身后暖烘烘的壁炉式鼓风机。
“但现在你们知道了,所以你看,魔术揭秘了就没意思了。”琳茜这回倒是没太在意雷娅的调侃,而是少见地冲着盈若缺抱怨了一句,“老石墨烯都会。”
“有机会教教我吧。”盈若缺耸耸肩,然后看向露易莎,后者轻轻点点头,然后,盈若缺将目光投向手提箱。
琳茜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等盈若缺开口,就放下勺子,抬手打开了手提箱。
“正如前面所说,想要无痛的死亡是一件挺难的事情,能完成这个目的的大部分都是各种化学品或毒素。”
琳茜抬手摘掉自己右手小拇指的宝石戒指,轻轻地弹开,露出一根哑光的锋利尖刺,然后指了指手提箱里面的一个小瓶,“比如我用的这种,美杜莎之吻,能让人保持清醒的肌肉硬化,适合用来审问获得情报,对付守密人也不错。”
“呃,显然这不是我们需要的,对吧?”盈若缺看着脸色白了一半的露易莎,苦笑着伸手拦住了琳茜。
之所以,几个少女们坐在这里讨论露易莎的死法,是因为这差不多是最后一个没解决的问题了。
有些搞笑的是,盈若缺提出的那个办法,重要执行人伊森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盈若缺自己想了出来,方相拿到顾楠楠的尸检报告就猜到了,乔万娜在几乎同时得到了方相的暗示,露易莎和琳茜则是分别从下水道的那一战中意识到了问题。
雷娅是被盈若缺告诉的,而就在少女们在纷飞的大雪中确定了前进的方向后,乔万娜同时也在方相的授意下把信息同步给了尖晶石的两人和艾茵与帕夏。
传播链很完整,但是大家都忘了伊森,或者大家都觉得别人一定会告诉伊森的。
结果就是有些搞笑的,整整24个小时后,还在考虑把整个音乐节炸上天的伊森才知道了这个事实。
虽然有些惊讶,但伊森很快就从最专业人士的角度意识到了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破局办法。
虽然确实是残酷了点,但当他再次见到说说笑笑的少女们的时候,心中也只剩下了感慨。
唯死而已。
伊森很快重整了整个计划,首先少女们必须参加音乐节,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跑上台,然后在台上打爆自己的脑袋。
她们要植入的是认知,是一种理性的想法,而不是一种恐慌的情绪,如果是后者那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所以在场的几万个伪装者必须先接受,认同少女们是人,才能够接纳少女们的故事,建立这个认知。
为此伊森动用了迪拉亚的全部关系——事实上不仅是伊森和迪拉亚,银日也集中了全部的力量,利用各种收买,贿赂,欺骗等等手段,攻克了整个音乐节加入了一个“草根海选乐队”环节,每几个节目之间都会插入一个草根乐队,而这个草根乐队则是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
音乐节本来就算是一个大联欢而不是专门的高端音乐活动,前来参加表演的歌手乐队也是各种风格和出身都有,这么安排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由抽签决定的最好的“半场时间”,就内定给堇青石少女们的乐队了。
伊森倒不担心有什么问题,在认知之力的加成下,少女们至少在乐器演奏的技巧层级和熟练度上,完全是人类顶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