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单纯是靠着出其不意才得手的,恐怕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创造出烟雾掩盖自己的具体位置,画家冷静地思考着着。
只见空气中成型的色彩逐渐凝固踏实,接着站起时变为一只两三人高的棕黑色土人偶。
不出意外,笨重的土制怪物在靠近老者前就被大卸八块。但是它没有就此和先前的那些“尸体”一般消散不见,而是分为小坨继续蠕动向敌人,速度竟比原先还快上了几分。
没错。
画家所能创造的东西甚至包括了童话与传说中的生物,只要能还原【神韵】,就能根据他个人的理解和印象化作现实。先前的硫酸也是这个道理,那是由特定比例的【颜料】混合出来的,为此目黑东曾对比研究了数个星期才得以实现他的仿造。
“刺拉!”
面对斩击难以消灭的敌人,登步左右卫门没有执拗于正面进攻,而是对天花板和地板连斩数刀。
撞击和坍塌摩擦的沉闷巨响出现,小型土人一个不剩地被压成了泥,接着又埋实在下层。
【他果然不是只会不动大脑挥剑的老头。】
画家脸上不动,手上未停。
踩着被他毁坏又被他用天花板填补的地面,老者侧身避过对方画出的巨大蟾蜍吐来的长舌,接着像是看到未来似的顺手切断那根舌头,让它回收舌头从背后攻击老人的计划落空。
只是如此并不能消灭目黑东的画,蟾蜍失去舌头后依旧不依不饶地扑向登步左右卫门,身后跟着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凶猛野兽。
画家的手一刻也不敢停,在全神贯注中边退后边持续画出敌人来消耗老者的体力。
“跟得上。”
眼看登步左右卫门面色如常轻松杀掉一个又一个画作,目黑东反而感到庆幸。
因为他的眼睛在慢慢跟上老者挥刀的速度,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只能凭借直觉和预判捕捉踪影了。在此情况下要不是对手的刀变慢了、要不就是他在紧急适应了,不管哪种都是在往对画家有利的方向转变。
【十米……不,十五米吗。】
并非在白白浪费【颜料】的库存,得到足够情报的目黑东已经测定出了自己能躲避剑气的极限。
【虽然说是由天使制作、公安珍藏的无视距离之刃,不过实际上更像是把斩击以高速延长出去了。】
再次画出穿着铠甲的暴虐大象,画家抬手间差不多也想好了击败老者的策略。
【保持十五米以上的距离,我就能躲开那把刀。】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那即是自己用大型猛兽藏起自己动作的同时,登步左右卫门也能藏起他的动作。
于是刚才一直致力于斩切画作生物的老者,首次往画家的方向扭转肩膀,瞬间手肘开始的部分便化作虚影。
“撒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地板沿直线整齐地分开,空中的鲜血与碎屑停滞于两人眼前,正好相隔被竖着斩断的大象看见彼此的状况。
画家的小拇指不翼而飞,如若不是在巨象还没完全遮挡他视野时看到了老者的动作,恐怕如今已经毙命,跟着不能同他一样移动的地面一分为二了。
剧烈的疼痛让目黑东冷汗狂流,表情忍不住地皱了起来。但是即使如此,他的眼神却依然熠熠生辉地死盯着登步左右卫门,看上去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觉得很奇怪吗?】
要是他是至那种喜欢在战斗里贫嘴的类型,现在估计会这么说吧。
【为什么我一直在画“大型生物”。】
与画家的痛苦不堪截然相反,老者感到头侧出现了细微的痛感。
没等他定住神仔细感受那痛感的来源,视野忽然没由来地一阵天旋地转,头侧……准确说来自【耳朵里】的痛感也猛然加剧。
跌倒在地时,哪怕是撑着身体都觉得晕眩,登步左右卫门紧握着刀,吃力地顶住咬向他脖颈的画作鬣狗。
“我啊,也许是四科里最讨厌受伤的人了。”
看着对付自己幸存的画作们明显变得变得狼狈的老人,画家喘气时声音都在颤抖。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做好了战斗到半死不活的准备,所以才有着足够与之匹配的觉悟。”
他抬起画笔,毫不犹豫地制造出新的生物武器,速度甚至比平时都要快,仿佛那只非惯用手断掉的小指是什么限制他发挥的【累赘】。
是虫子吗。
于天旋地转中按住地面把自己撑飞出去,登步左右卫门此刻摸到平行地面的砖瓦碎块时感觉像是摸到了缆绳———摸到了挂在悬崖上垂直救命的缆绳。
老者很快便意识到当今到底发生了什么,画家先是通过不断画出巨大的物体固定他的思维,让他误以为这就是对方一贯的战斗风格,接着再利用这个想法偷偷画出肉眼很难发现的微小虫子。等那只虫子趁乱钻进他的耳道,接着破坏掉主导人体平衡感受系统的【耳蜗】,这家伙的目的就达到了。
正如他的斩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碎石切割成雕塑品一样,画家也拥有能画出微小生物的高超画技。
登步左右卫门被接二连三涌上来的鬣狗咬中肩膀,随即又被拿锤子的四手异形砸中后背。
失去平衡感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现在的老人只有等敌人攻击到自己,才能用手抓住对方后提刀刺死。
很快画作被消灭的速度就无法跟上产生的速度,在不要钱般消耗【颜料】的途中,画家一刻也不敢眨眼,每分每秒都保持着把系在老者身上的视线。
胜局已定。
登步左右卫门身上的伤口在持续增加,哪怕强大如他,也不能在这么天旋地转的状态下发挥出原本的实力。
正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和服老人突然抬起手,主动用小臂卡住了其中一只鬣狗咬来的獠牙。
他狠狠地握刀刺向某处,目标却不是眼前的谁,而是自己。
滴。
“这样就……清醒一点了。”
苍老而古朴的声音从老人干瘪的嘴唇中传出,这是画家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
按理说他的这种行为没有半点意义,可是老者却像是利用疼痛找回了什么东西,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将刀锋收纳。
画家认识这个姿势。
瞳孔缩小,目黑东立马向地面伸出手。
……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当老者拔刀挥出,世界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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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很难想象这是由刀剑构建出的声音。
也很难想象,眼前的这副景象是人类拿冷兵器制造出来的场面。
浩大的百货商场从二楼中心蔓延出刀光,将近转了360℃的斩击令数百吨重的建筑上端短暂“飘”起了那么零点几秒。
当它落下,土石撞击而成的烟尘遮天盖地,还算完整的下端也被砸成了废墟。碰撞扬起的脏风卷起细沙,向四面八方的街道滚滚扩散。
喧闹远去。
*
……
“!”
强迫自己睁开眼,画家的面前是一片黑暗。
【我刚才失去意识了?离最后有记忆的时候过了多久?】
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目黑东坐起身,结果全身上下都传来骨裂般的疼痛。
一抹头顶的温热,他才发现自己的头正在流血。不止如此,应该说全身上下很少有没受伤的部位,幸好多数都是擦破皮,不过也有少数部位插 进了很深的木刺。
画家顾不得去管身上的伤,第一时间开始寻找登步左右卫门。
结果也没让他多费力气,老者就站在废墟的中央。
画家立刻咬着牙站起,又因为左腿的骤然一痛险些单膝跪地,最后还是用手按住旁边的商场杂物让自己伸直腿。
老者向他走来,看样子已然适应了些没有平衡感的状态,不过路上还是不得不用刀柄杵着地板才能避免跌倒。
两人一个抬起笔,一个握住刀。
【颜料,只剩下两成了喔。】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