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提箱，魏铭拿起叠好的证件与文书快速查看。
魏铭略微点头，维尔薇在情报支援上的能力值得绝对信任。
直到今日，联合国的通缉令上还挂着数个她未被揭穿的假身份。论起误导与欺瞒，整个信息部和第四特战队加起来才能勉强与她持平。
检查完文件，魏铭正打算继续查看手提箱里剩余的物品，但来自维尔薇的低吟却让他变了主意。
“呃…头好晕…”
沙发上，维尔薇揉着脑袋，半天才坐正。
一睁眼，她就看到了魏铭递来的水杯。
她倒是毫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灌，咕嘟咕嘟喝下大半杯才抹了抹嘴把杯子放下。
“我刚刚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是‘她’又跑出来了吗？”
“对。”
维尔薇的问题没头没尾，但魏铭听得懂。
那个‘她’指的无疑是维尔薇的另一个人格。
“唉……”维尔薇深深地叹口气。
有一瞬间，她的脸上布满了担忧，但很快那些担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变回了往日里那副活跃地样子。
维尔薇歪着头，带着一抹笑容戳了戳魏铭的肩膀。
“魏铭，你可要担心了哦，她最近出现得可是越来越频繁了，尤其是有你在的地方。”
“嘿，我怎么不知道她是我的粉丝团成员？要签名吗？”
“噗！就你还粉丝团，你以为你是爱莉希雅吗？”
“不过…你确实应该注意一点。”维尔薇依旧笑着，声音里却多了一抹认真。“我有种感觉，她好像对你有种超乎寻常的执念。”
“大概是馋我的原力吧，不过没关系，你不也一样馋吗？”
“我的确对你的‘原力’很好奇。”发明家大方地承认了魏铭点破的秘密。“但她和我不一样。”
“‘她’摇摆不定，目中无人，视常理为无物。”
维尔薇深吸一口气。
“‘她’很危险，你明白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像魔术表演一样打个响指，让她彻底消失。”
魏铭能够理解维尔薇的看法。不论是谁都不希望自己的脑子里存在一个能够夺取身体控制权的人格，更遑论那人格自傲又不羁。
但他没有急着赞同，只是在思考后缓缓给出自己的答复。
“也许她的确很危险，但她并非凭空出现，而是有着相关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她都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不是吗？”
维尔薇的笑容变得几分不自然：“但‘她’就像一个夸张过头的戏法——没有实际伤害，却令人不适。我不想让‘她’搞砸我们的行动，尤其是这一次。”
“我明白。”魏铭放轻声音，把手放在魔术师的肩膀上，提供体温与支持。
“也许她总是带来混乱与不安，但这并不代表她等同邪恶。不要急着定义她的本质，因为她也是你的人格。”
“可是‘她’是我的半身，一个黑暗的，不受控制的半身…。
维尔薇咬着下唇。
“我很不安。”
魏铭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肩上的手掌。
许久过去，维尔薇忽然起身，颓唐的气息一扫而空。
她在魏铭面前华丽地转了个身，深鞠一躬。
“感谢您的开导，亲爱的投资人，维尔薇号已经完成整备，随时可以出发！”
魏铭眨眨眼。不管几次，这位欺诈师转换人格时的巨大反差都会令他短暂愣神。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他能看出维尔薇此刻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有些不稳定。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让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长处。
“很好！既然你已经恢复了精神，那就为我介绍一下你的新发明吧！”
魏铭大手一挥，指向已经开启的手提箱。
“噢噢噢！看来这位投资人的好奇心很强嘛！但是这件发明可是一件穿在身上的套装哦！所以在介绍之前，还得请您先把它穿上呢！”
一边说着，维尔薇一边把魏铭推进了内里的房间。
…
房间里，魏铭看着维尔薇风风火火地把手提箱送进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房门随着她的动作狠狠关闭，发出巨大的响声。
魏铭翻看着手提箱里的内容物：一顶全覆式金属头盔，一件鼓鼓囊囊的作战大衣，一把无刃剑柄。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维尔薇转移话题的方式。
在这一点上，维尔薇和梅比乌斯博士完全相反。
博士在实际上并不厌恶人际交往，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会让她在嘴上拒斥接近之物，但她的身体与意识却渴望那些接触。
而维尔薇则不一样，是自我保护也好，是保护他人也好，维尔薇从不允许任何事物过于接近她的内心。
若是有，便会像方才一样，被她用种种精妙的方法推开。
但魏铭并不在意。
他开导维尔薇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破坏维尔薇的心防，不是赢取她的信任，更不是获得她的好感。
若是有人询问，魏铭会回答他的目的是确保行动顺利。
这个答案不对。
如果询问之人值得信任，魏铭会如实回答：他的目的是保证维尔薇的稳定，确保她的才能能够发挥在正确的方向上。
但这个答案其实也不对。
真实的答案藏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藏在他自己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
——他只是希望维尔薇安然无恙。
魏铭将作战大衣提起，抖开。
它通体哑黑，肩部与侧腹处存有防护用金属甲片，其下则是某种厚重的织物软垫。
十几个毫不起眼的电子元件遍布战衣各处，衣摆修长，腰上还绑着一根多扣皮带。
手臂处没有额外硬甲防护，但织物软甲更为厚重；而在同样哑黑的手套上，五个连着铁爪的指套套在每一根手指上，如同某种猛兽的利爪，看上去危险而邪异。
魏铭开始着装。
他的确很在意维尔薇——不止是出于同事，合作者，以及投资人的关系；更作为朋友，以及同样背负着常人所难以背负的压力的战友。
他已经见过太多自己所在意的人被卷入危险，也见过太多一个疏忽便无法挽回的情况了。
魏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铁爪随之并拢，仿佛这样就能把他飞逸的思维锚定下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恐惧的人，但即便如此，那道暗流，那道在深夜时分于潜意识蠕动的想法依旧存在，从未散去——
如果他无法保护他所在意的人呢？
如果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失败了呢？
但至少现在，这些想法没有探头，它们甚至没有形成能让魏铭意识到的实体。
于是，魏铭只是叹了口气。
他只是希望维尔薇能安然无恙，能在她混沌的意识搏斗中寻得安宁。
而这需要时间，空间，以及理解，所以他愿意在此刻退开，送上耐心与支持，任由维尔薇再度筑起心防。
但他依旧会在她附近徘徊，随时准备好介入。
因为他绝不愿意维尔薇独自面对这一场战斗。
…
“电磁信号扰动，红外线折射，再加上全域生物识别干扰，只要穿上这套装备，你在任何电子设备里都会变成一块马赛克。同时，从虹膜到声纹，所有能够界定你的真实身份的信号都会被扭曲。”
“就算你在摄像头面前一边跳舞一边大喊自己的名字，对面也只能看到一团乱码和一堆杂音。”
“干扰模块尽可能精简，且额外留下大量接口，若是以后的任务有其他需求，我就可以帮你二次定制其他功能。”
“真厉害啊。”魏铭发自内心地赞叹。
原力当然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若是想要像他身上这副衣装一样提供全方位无死角的电子信息防护，则需大量消耗他的注意力与精神。
有了这套装备，他便可以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方面上。
“你应该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心血吧，真的直接白送给我？”
“这就不对了。”维尔薇俏皮地打了个响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想要行动成功可不能在装备上省钱。”
“话说回来，手套上的这些铁片有什么作用？是某种武器吗？”
魏铭举起一只手，一边问着，一边活动着手指。
那些铁爪的设计极为精巧，它们能灵活地随手指移动，折射出熠熠寒光；却又不会影响手部本身的活动范围。
不论是握拳还是握剑都不受任何阻碍。
“至于作用嘛…”
维尔薇卖关子似地顿了顿，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那当然是为了帅！”
“呃…”
“呃什么呃，颜值是装备最重要的一环！”
魏铭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放弃了争论的打算。
“头盔是和战衣一套的装备，毕竟干扰电子信号可干扰不了人眼，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自己的脸在行动时被人看到吧？”
“确实，剑柄呢？”
“一样的理由，不是我说啊魏铭，你知不知道你那对光剑现在有多有名？”
“…有多有名？”
“哼哼，自从第三次大崩坏以后，下到逐火之蛾的特战队成员，上到联合国军队的军官，估计就没几个认不出来的；就算不认识你这个人也多少对放着光的棍子有点印象。”
魏铭单手扶额，没有回答。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猎杀帝王级崩坏兽的行动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与余波。
“——所以嘛~~我就根据你以前提到过的【暗剑】做了一把仿制品出来。”
“纯粹崩坏能结晶供能，填充一次可供使用3分钟，所有元件都用了全新设计，能量剑刃的外形也进行了改造。”
“简单来说，就算有人把它捡到了从头到尾拆开来，也联系不到你的头上。”
“怎么样怎么样？满不满意？”
魏铭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点亮了剑柄内部的开关。
——噌！
与光剑完全不同的，恍若金属摩擦时的清亮声音响起，随后，一把通体漆黑，刃缘处却又泛着白光的剑刃迸射而出。
魏铭轻挥两下，感受着比起光剑稍显迟钝却又更加厚实的手感，缓缓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五星好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