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散队伍如一条巨蛇般蜿蜒曲折,在欧罗河畔缓慢爬行。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死鱼的腐臭,与成千上万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使得空气浑浊沉重,让人觉得每次呼吸都愈发艰难。
魏铭默默拉了拉斗篷的兜帽,确保它能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满是尘土与污渍的斗篷让他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中,成为其中一员。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伪装,但足以恰到好处地打消士兵们的戒备。
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能将前方的景象尽收眼底。不远处就是检查站,那里的探照灯在阴云密布的环境下亮得刺眼。
再往前望去,港口的轮廓若隐若现,几艘改装货轮的身影伫立在海平面上。船身庞大得令人生畏,仅仅是涂满红漆的水下部分就已经超过了海关大楼的高度。在乏味的天光下,这些巨轮既像是带来救赎的诺亚方舟,又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海巨兽,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一切生灵。
海路疏散预案...
魏铭在心中轻叹。他对这个计划的了解并不深入,但也清楚船舱中等待着难民的将是怎样的处境。狭窄的空间,有限的物资,混杂的人群...
若不是实在别无选择,他绝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可现实往往不会给人太多选择的余地。
随着队伍向前推进,巡逻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身着绿色迷彩服的联合国部队与装备着外骨骼装甲的逐火之蛾士兵交错巡视,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眼神中燃烧着某种危险的热度。又有漆黑战靴时不时重重踏地,发出威慑性的闷响,让周围的难民们不由自主地缩紧身子。
魏铭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却沉了下去。
近几个月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也太懂这代表什么了。
走在他身边的维尔薇步伐轻盈,与周遭迟疑不安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少女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身旁的男人,但每次都很快收回视线。
魏铭注意到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右手却不安分地把玩几颗齿轮,让它们在指尖翻飞跳动,他清楚这是她在强压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还好吗?"魏铭压低声音询问,目光依然来回扫视着四周。
维尔薇几不可察地侧了侧头:"我没事,只是在...收集情报而已,不用担心我。"
她的语气刻意保持着平静,可她的目光正停留在不远处一位正在安抚啜泣孩子的妇女身上。
那孩子的哭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在她心上剜下痕迹。
魏铭选择不去戳破维尔薇的伪装,只是轻轻点头。
…
疏散队伍的前进速度缓若龟爬,一步步地牵动着人们的焦虑。即便魏铭和维尔薇位于队伍前段,也足足耗费了几十分钟才抵达检查站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恐惧的气味,人群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魏铭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个人的情绪在原力中激荡,那些恐惧、愤怒与无助的情绪如同暗潮般涌来,试图动摇他的心湖。
这种速度...是刻意为之吗?
魏铭暗自思忖,目光扫过检查站的轮廓。几顶军绿色的大型帐篷勾勒出哨卡的外形,帐篷内简陋的木桌成排排列,在野战光照系统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每一张检查台前都站着身着制服的士兵,他们的身形在原力中投射出阴暗而扭曲的倒影。
‘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魏铭心情平静,又或是冰冷地想到。
‘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让他们沉醉。’
维尔薇轻轻拨开入口处厚重的帆布帘,随着魏铭迈入检查站。刚跨进一步,少女的身形就猛地僵住了。
魏铭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看到她的指节因攥紧而泛白。一股强烈的愤怒如火焰般从她身上辐射开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检查台前,一对中年夫妇正在接受"检查"。
丈夫佝偻着身子,仿佛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目标。他的目光战战兢兢地追随着那名正在"检查"行李的士兵,脊背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所谓的"检查"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一场不加掩饰的抢劫。
那名士兵粗暴地抓起男人的行李袋,像对待垃圾般将其倒置,用力摇晃。包裹中的物品如雨点般洒落在桌面上,发出零碎的响声。每一声轻响都像是落在男人心上的重锤。
士兵脸上的伤疤随着他审视的目光微微扭动,像是一条蠕动的虫子。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桌上散落的物品:一张因年月而泛黄的全家福,边角已经卷曲;几个破碎的相框,玻璃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两个沾满灰尘,做工的儿童玩具;还有一堆皱巴巴的衣物。
又是一家穷鬼——等等。
士兵的目光突然凝固了。他伸手抓起杂物堆中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首饰盒,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光芒。
"打开它。"
"是、是的,长官。"中年男人慌忙点头,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密码锁的按键。当锁扣终于打开时,士兵一把夺过首饰盒,力道之大甚至割伤了男人的手指。
"让我们瞧瞧,这个破盒子里藏着什么宝贝?"士兵的语气充满了嘲弄,粗糙的手指在盒中翻搅着。他突然扬起一枚金色的胸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哈!瞧瞧这是什么?"
"长官,那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男人的声音近乎哀求,"是我祖父留下的..."
"闭嘴!"士兵粗暴地打断道,"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这玩意儿是违禁品!"他用拇指抹过胸针尖锐的针头,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规定写得清清楚楚,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
"可是长官..."男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推搡打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你是聋了吗?"士兵咆哮道,声音中充满威胁,"我说它是武器它就是武器!这么尖的针头,要是扎到人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手指一边熟练地从首饰盒中勾出两枚戒指,动作娴熟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为了大家的安全,这些'危险品'我就没收了。"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深深低下头,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地里:"是...是的,谢谢您,长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就对了嘛。"士兵满意地将战利品收进口袋,冲着等待的人群大吼:"下一个!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维尔薇迈出一步,斗篷下传来细微的电机运转声。她的无人机已经蓄势待发,只需两秒就能把枪口抵上那个畜生的脑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