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年3月12日,苏特莱米省
巴斯瑙尔,舰队元帅圣安德烈级移动要塞,原隶属于北高卢舰队,现在则在第七集团军当中扮演着战时总指挥所、第12近卫步兵师驻地,还有集团军最强大的火力支援平台的多重角色。这个占地约有45000平方米的巨兽一直都是自由军不敢轻易在苏特莱米地区发动攻势的原因之一。开战以来,巴斯瑙尔与卡玛耶夫的距离从未超出过60公里,是那些在自治区首府苟且偷生的主战派督政府官僚们安全感的来源。他们如此鼓吹道:巴斯瑙尔一天不离开,卡玛耶夫就不会陷落。
3月12日上午10点,移动要塞上的四门三联装340毫米主炮齐刷刷地转向南边,齐射三轮,打击的地点是第25骑兵师正在围攻的一处游击队藏身处。动用这种力度的火力既不经济,也不会太有效,但它体现出来的威慑力可能会给这三十六枚炮弹回本。
深埋在要塞中心的战情室经过了隔音处理,因此震耳欲聋的开火声丝毫没有打断将领们的思考。瓦西里.乌索尼斯基在此召集了参谋团队,正在对他构想的春季攻势进行研判。
乌索尼斯基认为,叛军看似在第三次朱利安河战役中取胜,实则没能重创乌萨斯军,反而在兵团协调和战术规划等方面乏善可陈。现在南部战线上有一半的敌人正在休整,正是夺回主动权的大好机会,绝不能错失了这一段宝贵的窗口期,给叛军恢复元气的时间。
春季攻势的战略目标,乌索尼斯基预定,是攻取被复国党控制的卡纳贝松。该城作为南部离前线最近的大型移动城市存储了大量战备物资,将其夺取便能毁掉敌第一军的后勤基础。
“经过多方佐证,一场发源于极北地区的天灾将在3月18日经枫丹白露省到达柴贝尼山地区,预计向东覆盖100公里以及向南覆盖70公里,具体灾害可能表现为雷暴、陨石袭击或暴风雪,连带造成朱利安河流速急剧加快;天灾预计持续至四月中旬。”
“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卡纳贝松和波尔多这两座城市向西转移的最短路径已不可用。此次攻势的大方向就是突破敌人右翼,将卡纳贝松连同叛军部队向北逼至朱利安河予以消灭。目前卡纳贝松正处于拉法耶特省的查维曼地区南端,由叛军第1师及多支‘国民卫队’保护,防守严密,不应直接进行冲击,因此计划如下:”
“首先,我们集结第39突击师、第133步兵师的两个团、第109步兵师和第65突击旅佯攻叛军第1师和第2师阵地的连接处卡杜尔村,使敌人以为我们的目标只是要切断两个师之间的联系,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待防守卡纳贝松的叛军被调走一部分后,由第74步兵师和第97强袭旅外加北高卢舰队主力组成的主攻部队向卡纳贝松发起攻击,尽快将其围困。这时,为防止敌人回援,佯攻部队应抽调半数力量朝卡纳贝松靠拢,巩固围城部队。只要拿下卡纳贝松,剿灭拉法耶特省的敌军大部将会易如反掌。”
“主攻部队的兵力连佯攻部队的一半都不到……这实在是前所未见。”头发花白的参谋长奥古斯塔.维东赛少将没有明说,但他话中反对的意思已不言自明。
“奥古斯塔.米哈伊洛维奇。”乌索尼斯基用说教的口气反驳道:“主攻和佯攻根据作战的最终目标来设定的,而非人数。一开始就面向卡纳贝松部署太多兵力只会让敌人保持警惕。”
“我很惊讶你会采用如此新奇的角度来质疑我,看来苏罗斯(陆军)学院提倡的所谓‘质疑性思考’到头来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一群想不出什么建设性提案,于是只能给上级指挥官挑刺的文官。”集团军司令官又没好气地添上了这一句。
有碍下属的身份,维东赛少将没有当场发作,然而司令官与参谋长之间的火药味早让第七集团军从上至下的官兵们闻了个遍。大部分人只觉得奇怪,因为当初要不是欣赏奥古斯塔.维东赛,瓦西里.乌索尼斯基也没有别的理由将他提拔至如此高位。而后,司令官却突然变脸,开始毫无缘由地对参谋官的人事任免进行干涉,并多次在作战会议上驳回参谋长的建言。
维东赛少将自然会感到委屈和不解,但只有一小撮深得乌索尼斯基信任的人知道这背后的因果:四年前,卡博斯基直接向乌索尼斯基通报他的参谋长收受了本土贵族的贿赂。司令官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乌萨斯贵族之间搞点这种“小交易”太正常不过了。维东赛在苏罗思省有封地与复杂的关系网,打理自家的产业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没过多久,卡博斯基传来的下一条情报却令他坐立难安。贿赂维东赛的对象是季罗扎耶夫家族,乌索尼斯基家族的竞争对手。两家的封地相近,在多处自然资源的归属权上争执不下。
让乌索尼斯基警觉起来的主因是,维东赛家族非常看重军功,从不像其他贵族那样总要试图多开辟几条赚取财富与功名的通道,也本不应与季罗扎耶夫有往来,乌索尼斯基不免要揣测季罗扎耶夫家族是想与奥古斯塔.维东赛少将结盟对付他。
就这样,卡博斯基不仅没有为他们狗拿耗子的行为受到敲打,还成功在司令官与参谋长之间播下了单方面不信任的种子。找不到更合适的参谋长人选,乌索尼斯基打消了当面问责参谋长的想法,却自此对他有了提防的意识。
回顾这段历史,后世广为承认的一点是,瓦西里.乌索尼斯基大公那闪耀着无数荣光的登顶长阶使当时他周围的人忽视了他晚年时性格上的缺陷。“他在某些问题上变得固执、多疑,生怕自己的权力被人夺去。除了已形同本能的军事指挥思路,他在一些方面实际上已经变得有些迟钝、惰怠了。这对他统筹全局的集团军司令官的身份来讲是一种拖累。”十余年后,为瓦西里.乌索尼斯基编写传记的军事史研究者费尔迪塔.伊尔玛洛夫如此写道。
“阁下,这种规模的佯攻,具体要如何进行?请您说明一下。”一名普通参谋官大胆地问道。
“虽说是佯攻,但卡杜尔方向是为了尽可能多地牵制叛军兵力,因此也要全力向天灾覆盖区的边界推进,给敌人造成极大的压力,才能迫使他们将资源投入这一处。不过切记不能做绝,否则会让叛军认为守住朱利安河右岸地区已经无望,从而开始努力将其左翼的部队转移至查维曼南部。这样便会增强卡纳贝松的防御力量,与我们的目标背道而驰了。初步看来,推进的距离不要超过30公里,占领卡杜尔村后建立前沿防线,准备应对叛军反攻即可。”
“司令官阁下,我还有一个疑问。”
“说。”乌索尼斯基看向那突兀的女声的源头——是参谋官奥尔加.狄亚罗娃上校。
“天灾极大地拉长了卡纳贝松逃往坦罗省的路程,但毕竟不是完全封锁。就算向南绕路,它们仍有可能成功脱离我们的部队。万一我们在查维曼南部的攻势受阻,哪怕只有一两天,这种情况就有概率发生。”
“这点我已经考虑在内了。到时北高卢舰队将从这段战线的左翼突入,彻底断掉卡纳贝松与波尔多的撤退路线,特种行动连会紧密配合他们的行动。”
“事实上,阁下,这就是我要反对的策略。”
“你的解释?”
“阁下,别忘了叛军要转移两座移动城市通过这段狭窄的走廊。这片地带并非一马平川,调度起来会有非常多的困难。按照位置,波尔多一定会先于卡纳贝松行至这处走廊,而极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波尔多行进缓慢,也阻塞了卡纳贝松的撤离,届时我们的攻城部队完全可以追上。如果按照您的战略,这两座城市最后将会被逼至大包围圈里,反而会给决心背水一战的叛军提供坚挺的据点。也就是说,卡纳贝松向西逃跑的话,我们不仅不会放任其回到安全地带,还可以断开敌有生力量与大城市的连接,使被包围的敌军失去大量可用物资和抵抗的阵地。”
“用不着赌这种可能性。”乌索尼斯基拒绝道,“照你的计划,我们终究无法对卡纳贝松建立包围态势,到时还要动用更多部队进攻叛军后卫,降低了歼灭大包围圈中敌军的效率。所谓的‘自由军’不是乌合之众,却也不用太过忌惮他们在正面对抗中的战斗力。”
“那么,还请您注意敌军可能的增援。情报显示叛军在坦罗省有其最精锐的近卫军、数支‘国民卫队’,还有一支已成规模的陆行舰队。请您务必要关注他们发起的反扑,对我军左翼的封锁部队进行仔细的布阵。”
“叛军的增援就更不用怕了,难不成他们可以突破北高卢舰队?总的来讲,这次行动的重点在于牵制攻击的执行与主攻方向的快速进展,要先将精力放到规划这两处的战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