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年3月12日,拉法耶特省
复国党游击队一直都是扎在督政府肉里的刺。北高卢自由军抗住正面战线的同时,他们活跃在敌控区,而在复国党人历经22年再度拧成一股绳以前,扛起武装反抗大旗的也是他们。
常年指挥反游击作战的巴约特.雅罗斯拉夫少将在他的笔记中这样写道:“高卢复国党大致分为两种组织。第一种是以煽动民众反对督政府为目标的地下政治团体,第二种就是用暴力与我们对抗的游击队。政治团体的最终追求是组建所谓的‘高卢民族政府’统一协调领导高卢遗民的暴动,一旦形成规模,危害不可谓不大。不过在联合叛乱成功被镇压之后,这类组织已受到安保部门严重打击,短期内威胁不大。游击队则不然;他们的活动基地本就远离城镇地区,清剿起来极其困难,且作为武装团伙会积极与我们交战,实是自治区内一大顽疾。”
乌萨斯帝国里对督政府的前途最为悲观的派别则认为,北高卢自治区这样一个先天缺陷的婴儿注定无法刨走孕育反乌萨斯游击队的土壤。一如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平息不了高卢复国主义,高卢人潜意识里的民族意识与爱国热情可能经过十代人的同化尝试也拔除不了。
游击队是手段最为直接的行动派。他们的反抗看似缺少远见,这是因为某些观察家错误地将游击队剥离出了整个高卢复国运动进行评判。单次游击行动对占领军造成的实质损害可能很小,然而不能忘记光是北高卢就有十几支大大小小的武装游击势力,以及总有几次地下组织与游击队的配合使复国主义者将掉督政府一军。
要说更为深远的影响,便是游击队给乌萨斯军士气上的打击。他们神出鬼没,而且其成员多与占领军有深仇大恨,遭到他们的围攻便是凶多吉少。这无不令执行巡逻任务和驻扎在小哨站里的乌萨斯官兵们提心吊胆。
哦,差点忘记了,尤其害怕游击队的应该是护送运输车队里的士兵。
每天,数十支乌萨斯车队会在北高卢的道路上奔忙,执行补给、护送军官、押送囚犯等不同的任务,如何从他们当中挑选最有价值的目标是门技术活。
3月12日下午1点15分,林贡斯旅第七纵队倾巢出动,在拉法耶特省的一条公路上布下了伏兵。这条公路有一个分岔口,向右直通督政府治下名为梅拉特的小城;另一条也可以抵达梅拉特,不过要绕点远,还会遇到一段环绕丘陵,右侧是树林的公路,堪称完美的伏击点。
一个月前,第七纵队获知第二纵队被剿灭的情报。有些幸存者免遭处决,被督政府关押在卡玛耶夫。而乌萨斯军队近期打算将他们转移到塔林堡,中途就要经过此地。
第七纵队的营救计划如下:等车队通过岔路口走上右边的道路时,1队率先发起攻击,封锁此路,牵制打头的护送部队,同时2队切断敌军退路。这样,根据乌萨斯军常用的战术,载有囚犯的车辆只能在势单力孤的情况下掉头拐上左道,欢迎他们的便会是静待在高地与森林中的第3队。
下午4点,隐蔽在丘陵高地上指挥的巴林诺.莫奎萨特收到了两公里外的侦察组的通讯,提醒他们乌萨斯车队的配置。
“……敌车队前锋为一辆越野车、一辆突击装甲车和一辆装甲运兵车,中间是三辆卡车,根据囚犯名单来看应该每辆里面都有我们的同志。后卫是两辆装甲运兵车和一辆火炮装甲车。对了,他们还有架挂满了武器的卡-80,会在车队前方警戒,完毕。”
“收到了,我们会料理好一切。你们不要移动,继续观察,汇报任何增援的敌军。”
“敌人有直升机?事情要棘手很多了。”长着尖耳朵的副队长雷阿诺.安肯捂着嘴说。开春时节,公路两旁还没有长出茂盛的草木,游击队有一半的人得披着自制的伪装布,安肯正是在担忧空中侦察会不会叫对手更容易发现地面上不正常的地方。
“你不能指望事事都如你所愿,有时候看老天脸色是没法逃避的。”
“如果2队提前暴露,我们要放弃行动吗?”
莫奎萨特拔起一根干枯的草,用手指揉搓起来。
“想这些干什么呢?按计划来,我们折损的人马也不是解救的这十几位同志能相抵的。”
“可你还是会攻击车队。”
“但我们最少也能缴获敌人的装备,装甲车跟直升机上的部件拆下来也有不少用处。战争的得失不能只能用人来衡量。我们现在需要更好的装备,而人力还不用太过珍视,全高卢都有我们的支持者。”
莫奎萨特向安肯这边挪了下,右手环住他的脖子向自己这里拽了拽。
“所以,你同意,对吗?”
“如果不的话,我还会站在你身边?”他的副官抬起一边的嘴角。
“真好,这就是你比毕冉那老骨头强的地方。方才那段话就算被放出去,同志们也都会理解。为了解放高卢,任何人都要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这种牺牲是高贵的,不同于为王公贵族卖命,是为了祖国的利益。有这样的觉悟是侵略者和叛徒恐惧我们的主因。”
作为回应,安肯的眼神先是下垂,接着右瞟,最后以轻微点头结束。这个比他小十岁的黎博利青年能执掌一支游击队不是没有原因的。
“队长,看到目标车队了,预计还有一分钟到达1队的伏击点。”2队的通讯员发来汇报。
“先别着急,确认他们是不是在往1队的方向过去。”直升机很容易就能看到,然而包围了半环形公路段的树林阻挡了莫奎萨特看向路口和右侧道路的视线。
“快乐,他们正在接近路口……呼,一切正常,队长,他们走到右边的道上了。”
“1队,1队,听到了吗?目标正在接近,做好战斗准备。”
“非常清楚,队长,我们准备得不能再好了。”
约定的信号——爆炸声——如期在森林另一边响起。1队的通信员兴奋地报告运囚车正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掉头脱离前锋,2队也设置好了路障,开始赶往岔口骚扰车队的后卫。
第1队那边的战况可以从通信员的语气中听出来。他先是在频道里发出无用的欢呼,几秒后就成了惊慌的求救。敌人的步战车也在向后退却,给卡-80B (卡-80的武装直升机型号)留足了攻击的空间。帝国的铁鹰朝1队的位置丢下两枚黑色的椭圆形物体,随之产生的冲击甚至波及到了3队这边的树木。
莫奎萨特与1队的通讯断开了,不难想象那边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卡-80开始用火箭弹轰击第2队时,卡车正在接近。头辆卡车开到半环形路的中间时被游击队设下的引力地雷捕获,半个前轮卡进了公路里边。藏在中的弩炮瞄准驾驶室,开火。重型弩箭的尾部卡在玻璃上,也将头车驾驶员与副驾驶上的班长的脑袋串在了一起。
走在最后面,炮台都来不及转过来的BMP-75“蔷薇”步战车在两秒内遭到了六枚反装甲弹的攻击,其中两发射空、一发落到顶部却被弹开,三发加在一起打断了步战车两侧的履带。
步战车的尾部舱门打开了,一名游击队术士向头打头钻出来的乌萨斯士兵发射出一道高温光柱。攻击没能杀死他,却烤焦了他那扶在舱门上的右手,使他握着手腕跪倒在地上。后面的乌萨斯步兵小队鱼贯涌出时,他的一个战友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快速接近他们,让他们的直升机不敢还手!弓箭手,弩手!不要躲在后面太远!”莫奎萨特掀开伪装布,抽出佩刀,身体力行地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雷阿诺,你去找到1队,让他们穿过树林向这边靠拢!”滑下高地前,他对安肯下令。
每辆卡车里都坐着五到六名囚犯和三名看守,乌萨斯军在车内留下一人管制囚犯,汽车兵和余下的步兵下车在尾部形成环形防御圈。步战车装载的乌萨斯步兵班则在各车之间游走,击溃冲上来的游击队员。步战车上的法术机关炮还在运作,以分每种120发的射速向游击队打出能穿透防刺背心的热能束。
巴林诺.莫奎萨特先闪到第一辆卡车的车头前,然后贴着车的左侧行走,趁乌萨斯士兵没有注意到他,跳出来将刀尖埋入了对方缺少保护的脖子。少了一人,保护头车的小组很快就被击倒,车内的乌萨斯人在砍断了两名游击队员的胳膊之后也被拖出来乱刀砍死。
第二辆囚车里的复国党人不打算坐等救援。他们发起暴动,抓住乌萨斯士兵持斧的手,和他扭打在一起。一番挣扎后,乌萨斯人杀死了一名囚犯,却被其他人活活掐死。后院起火,守卫第二辆车的三名士兵被前后夹攻,全数战死。
被关在第三辆卡车里的囚犯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看守他们的士兵上来先杀死了一名复国党人以泄愤外加示警,又拿出一颗手榴弹,拔开拉环,使他们不敢妄动;卡车外面的乌萨斯士兵已经和步战车连成了一道环形防线,任凭莫奎萨特将佩刀舞得上下翻飞,认真对敌的乌萨斯人也让他没法击至要害处。
打破僵局的是游击队的破坏小组。他们以战死一半的代价爬上了步战车的车顶,精通源石技术的那名游击队员蹲在不断开火的炮塔前面,拿出一个金属盒子,用手捻着上面伸出来的一根源石导线通过炮管上的排气口塞了进去,与其中的柱状源石晶体相接。
这是游击队土制的一种专门用来破坏法术武器的装置,原理为向源石输入过载能量来破坏其内部结构。只见技术员打开装置没过几秒,机关炮就在发出“咔哒”、“咔哒”的碎裂声后哑火了。
乌萨斯步兵班失去了有效的压制火力,被游击队的车轮战逐步打垮。
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3队的阵亡数量竟没有比这两个乌萨斯班组高出多少。巴林诺.莫奎萨特命游击队集合被解救的俘虏,回收阵亡敌人和友军的装备还有能搜到的物资,接下来用步话机呼叫第2队。
“我们很好,铁秃鹫中了发火箭弹,一溜烟逃了……”
莫奎萨特抬头望了望,看到天空中确实一片干净。
“……我们成功绕过敌军,正在向你们的位置赶去。哈,那群怂蛋把我们设置的路障当掩体了,估计他们一时半会还不敢出来。”
满身泥尘的安肯不多时也跑来汇报:“第1队的通信员是阵亡了,但其实损失不大,就是被敌人的火力压制住了。他们正在撤出那个地方,我先回来向你报告。”
三支队伍集合完毕,巴林诺.莫奎萨特指示游击队翻过丘陵向南转移。这时有人问他:“队长,我们有些同志受伤太重,走不了了。”
“你知道怎么办。”莫奎萨特无情地看着他说,“确保他们死得没有痛苦……”
当日,第七纵队一口气在荒地上行进了十公里才停下休息。
各部清点之后,估计总体伤亡在三十五到五十之间。正像莫奎萨特之前所言,只有算上了人以外的收获,这些同志才看上去“死有所值”。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整理装备的时候,安肯找到莫奎萨特说,“即使将人员以外的得失算入,我们行动一次的收益也太低了。第七纵队现在就是在走钢丝,假设哪天我们发起了一场完全得不偿失的攻击,舔舐需要伤口的时间一定会比我们之前所想的要长很多。”
“你的意见是,我们林贡斯旅的几个纵队又要合流?当初我们拆分开不就是为了免于被一网打尽?”
“不,我的建议是:找个靠山,也就是与复国阵线合作。这样我们每次作战后都能有最基本的物资保障。”
“你谈到的问题很现实。虽然我不喜欢那群用嘴皮子打仗的政客,但是与自由军的某位指挥官接洽还是可以接受的。这个建议值得与同志们讨论一下。”
在他们一百米开外,一名游击队员正在对被解救的第二纵队成员进行问讯。
“你是……?”游击队员走到一个满脸稚气的男孩面前问道。
“特伦托.洛兹,二十岁,在三水镇的行动中被俘。”
“哦,三水镇那次啊。我听过,乌萨斯人竟然还要派特种部队才能把你们打败呢。话说你才二十岁,真是够年轻的。”
“我认为不论男女老幼,都有为高卢祖国挺身而出的义务。”男孩好像为这句话排练了几年一样。
“呦,哈哈。你小子行,那我们期待你在第七纵队的表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