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们！——”

　　举着鱼叉，亚哈依然狂笑不止，她望着白鲸渐渐冲过来，一跃而上，跳上了它的头顶，鱼叉狠狠地向下戳去。

　　与此同时，她的口中还带着高声的大吼，仿佛疯言，但又仿佛经受过了思考的捶打一般：

　　“你们的生命不会到此结束……因为，这头邪恶的白鲸还没灭亡！”

　　“因此，你们的船长不允许你们死去，你们的命运就不能够在此停下！”

　　“在这里，现在，这仅仅只是第一步……我们还会继续展开艰苦卓绝的捕鲸的行动，即使是在它的肚子里！船员们！回应我！……还没有结束！！！”

　　听着亚哈的呐喊，以实玛利的神色似乎有些恐慌，她一边猛地拽起桨，向后划去，一面对林衣说道：

　　“那个家伙……她完全疯了吧？”

　　“她疯没疯已经无关紧要了。”

　　林衣神色凝重的望向那头白鲸，做好了战斗架势，沉声说道：

　　“比起那种事情……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因为，那头被激怒的白鲸……正在朝我们这边冲过来啊！”

　　“什么？！”

　　以实玛利划船的手顿了一下，猛地回头望向那头白鲸，随后，她便愕然的看见，那头白鲸睁着眼睛，再次张开巨口，将裴廓德号彻底咬碎成为漂浮在海平面上的木板，而后，张着嘴向着他们所在的这艘小艇奔来。

　　“咳……该死……”

　　咬紧牙关，以实玛利向远处划去。

　　但是，小艇滑行，绝望也渐渐开始填满了以实玛利的内心。

　　不行……速度根本比不过那头白鲸……

　　开玩笑的吧……明明体型那么大，为什么偏偏速度还会那么快……

　　咬着牙关，以实玛利紧闭双眼，在眼角处，隐约有些许泪花。她抓紧了手中的船桨，心口阵阵痉挛。

　　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结果……才刚刚过了两天都不到，一切就都要如泡影般破碎了吗？

　　怀揣着绝望的心灵，以实玛利轻声开口说道：

　　“林衣……”

　　“以实玛利……”

　　然而，和以实玛利的话语同一时刻响起的，却是林衣那平静的语气。

　　以实玛利愣了一下，她望向林衣。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林衣，语气和神色竟是都出奇的平静。他回头看向以实玛利，露出了一个笑容。

　　随后，他站起身，轻轻在以实玛利的额头上亲吻了一口。嘴唇与皮肤一触即分，林衣拿起鱼叉，直面着那头巨大的白鲸。

　　“这些天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这是我人生里面仅存的完整的幸福了……接下来的路，如果只有你的话，也要好好走下去。”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他轻声说道，似乎转身就准备走过去。以实玛利睁圆了瞳孔，她看着林衣，一下子伸出手，试图拽住林衣：

　　“等等！你要去做什么啊？！林衣，你回来，你难道要去送死吗？！你要给我好好的活下去啊！”

　　“……我们现在，可没有这么多选择的权利啊。”

　　林衣苦笑一声，回头捧着以实玛利的脸颊，认真的说道：

　　“松开手，好吗？”

　　以实玛利倔强地摇了摇头，泪花在眼眶中闪烁：

　　“不，我只知道，你如果走了，我们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对方……”

　　“……对不起，以实玛利，”林衣叹息了一声，在那一刻，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了很多神色，不舍，遗憾，欲言又止……

　　他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是，以实玛利却看见，到头来，林衣的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最终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可能要食言了。”

　　于是，下一刻，林衣挣脱开了以实玛利的手，他回头看了一眼以实玛利，目光复杂到以实玛利一时间无法辨认出来。

　　“喂，等等，你这个家伙，自说自话的就想离开，给我回……”

　　以实玛利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向林衣扑过去。但仅仅是下一刻，林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在半空中不断攀升着，朝着那头白鲸跃去。

　　以实玛利扑了个空，跪坐在小艇里。片刻后，她捂着脸，“呜呜”的呜咽声传出来，一粒粒泪珠洒下来。

　　小艇，仍在向着远离白鲸的方向驶去。

　　而此时此刻，林衣在半空中，轻轻闭上双眼。周遭的时间仿佛在无限期被放慢，在这一刻，他再次与自己的心灵对话。

　　眼下的情况……已经是再简单不过了。

　　他决定以身试险，看看能不能拖住这头白鲸，为以实玛利争取到一些时间。或许，在这点时间里，以实玛利能逃出白鲸的追捕范围……

　　只要以实玛利能活下去，林衣的所有目的就都完成了。

　　要么，全都死。要么，林衣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以实玛利的一线生机。

　　这个选择题……对林衣来说，真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啊。”

　　林衣喃喃自语着，踏上了白鲸的背部。他挥舞着鱼叉，左手的手臂上，被木板划伤的伤口依然在流着鲜红的血液。

　　当初在自己脑海里面假设的，如果以实玛利遇到了危险，那么，他宁可用自己去换以实玛利的生存。

　　以实玛利是林衣的生命中最后的幸福的微光……林衣不想要自己的生命再一次笼罩上灰色了，已经品尝到何为“幸福”与“爱情”的他，已经回不到过去灰暗的生活了。

　　如果以实玛利死去了……他也活不下去的。

　　虽然让以实玛利这样独自活下去很自私……但，林衣必须如此。

　　“要好好的活下去啊，以实玛利。”

　　轻笑了一声，林衣将鱼叉扎了下去。此刻，亚哈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在狂笑声中开口说道：

　　“林衣！你最后果然还是来了……怎么？最后一刻决定选择我了吗？”

　　“还是说，你决定自暴自弃，因此不想要活下去了？”

　　“……你给我，闭嘴啊！”

　　看着鱼叉被弹开，林衣面目狰狞的对着亚哈怒吼着。亚哈的那一句话，仿佛突然唤起了他的情感。他高声怒吼道：

　　“我也想活下去啊……我才刚刚品尝到幸福，连浅尝辄止都做不到……如果可以，我也想活下去，继续品尝这灰暗了二十多年才迎来的带着色彩的人生啊！”

　　“但是……我不能，独自活下去。别开玩笑了，我不会为你而死。我现在……要为另一个人而死了。”

　　身边渐渐燃起血雾，林衣裂开嘴角，手臂处的伤口也渐渐开始放大，在怒吼声中，以实玛利不可思议的望向了林衣。

　　她似乎……听到了林衣的话语。

　　“最大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