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血，彻底解放！
在这一刻，林衣浑身被血雾缭绕，仿佛血魔一般，但是，他的身躯却也在肉眼可见的渐渐消瘦下去。林衣咬紧牙关，忍受着浑身上下每个角落、每个细胞中传来的剧烈痛楚，将鱼叉狠狠地向下刺去。
而这一次，鱼叉轻巧的刺破了白鲸的血肉，林衣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一面面镜子中，出现了白鲸体内的形状。
“……给我，中！！！”
在那一声怒吼之中，鱼叉刺破白鲸的身体，仿佛有一股巨力一直压迫着它向前进。
直到刺入两米多深时，鱼叉才停下来。而这也是白鲸，第一次发出了悠长的叫声。
“哈，哈哈哈……来啊！畜生！和我在海上搏斗啊！”
沸血带来的加成，是庞大的。
这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的强大力量。
当然，想要面对白鲸，这点力量依然远远不够。
但是……
如果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想要拖延时间，为他人创造逃离的希望的话……已经足够了。
轻吐一口气，林衣在脑海中默默计数，眼角瞥向了以实玛利的方向。
还有十五分钟。
以实玛利……要跑得快一点啊。
而在远处的小艇上，以实玛利艰难的拿起船桨，拼了命一般的在湖面上划着，但每划一下，她的眼角就有几颗泪滴划过。泪滴洒落在小艇上，一滴滴坠落下去。
已经注定的事情……无法挽回。
她最后能做的，在绝望与无力中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林衣的心意，好让他的努力不要白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边划着船桨，以实玛利一边在暴风雨中以撕心裂肺的语气哭喊着。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是由你去做……为什么……我们才刚刚认识这么几天的时间，一切就都要结束……”
渐渐地，她的四肢脱力了。但她仍然在无助而绝望的划着船。她此刻是多么希望林衣能够在她的身边，帮她搭把手……
但，已经远去的人，却注定不会回来了。
在战斗中，林衣最后所能做的，就是向以实玛利远去的方向注视了三秒，而后，轻笑一声。
“现在……让我们来玩一玩吧。”
看向身下的白鲸，林衣用力地一脚蹬在它的头顶，怒吼道：
“让我看看……我的尸骨，能拦住你多久？！”
林衣闭上眼睛，左右闪躲着，躲避着巨浪，不时冲向白鲸的巨口，一次又一次在它庞大的身躯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看上去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是，就连白鲸仿佛都正在为这份勇气而有些退缩。
它巨大的眼睛看着林衣，发出了一声叫声，似乎有些无奈地准备远去。林衣见状，登时瞪大了眼眸。
“你……不准走！……”
咬住牙，林衣再一次挥动鱼叉。干瘪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但是，鱼叉还没有挥到白鲸的身上，这股力量就消散了。林衣愣了一下，而后，再也没有在浪花中漂游的力气了。
他直直的向后倒过去，倒在了裴廓德号散落的木板上。他呆呆地看着白鲸，最终，轻笑了一声。
时间……到了吗？
“好啦，你赢了，大块头。”
不知为何，林衣很想点根烟。他懒洋洋地望着那头睁着眼睛瞪着他的白鲸，感受着自己正在逐渐化作灰尘的手脚，轻声说道：
“把我吞进去吧……”
林衣愣了一下，片刻后，用最后的力气仰天大笑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已经身处强弩之末的林衣，真的很想对这头白鲸说一声谢谢。
“哈，哈，那就让我带着尊严死去吧……”
最终，林衣缓缓闭上双眼。这次，他的脑海中没有闪烁出那一面面镜子，而是这十五天来，和以实玛利经历的点点滴滴。
这就是走马灯吗？
在心中，林衣自嘲的想到。
此刻，他仿佛终于明白了夜晚的时间意义……夜晚，是希望最终沉入海面之下，消沉的时间。因此，在夜晚，林衣和以实玛利永远的分别了。
生离，死别。
这一刻，林衣，终于找回了自己对时间的认知。但那位口口声声说要帮助林衣找回时间感的女孩……却不在林衣身边。
“……愿你幸福吧。”
最后的力气，握住的是以实玛利送的海螺壳，林衣轻声喃喃道。
“至少……我很幸福。”
“再见，以实玛利。”
林衣睁开眼睛，最后一次仰望星空。在那里，一颗流星缓缓坠落。林衣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那个愿望。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林衣隐约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似乎响起了话语。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林衣没有多想，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后，林衣的身体化作飞灰消散。流星坠下了海平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在那块木板上，飞灰所留下的遗骸中，还有一个海螺壳，在微微发亮。
……………………
就连以实玛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划出了多远的距离。
凌晨，太阳已经升起，在粉色的大湖湖面上，以实玛利跪坐在小艇中，已经不再流出眼泪，只是失神地坐在那里。
她要去哪？
她不知道。
无论去向何方，都无法再度找回林衣了……
好像，她的前路，已经失去了一盏油灯，一盏本该亮到最后的油灯，以至于，以实玛利一下子找不到前路的方向了。
“不……”
片刻之后，以实玛利咬着牙，干涸的眼角再次留下一滴泪珠。她带着颤抖的声音，抓紧了鱼叉，抬起眼眸遥遥望着大湖的海平面。她的手里攥着怀表，那只怀表依然在转动……
“还……没有结束……”
“你说过的……你一定会活下来，然后跨越无数距离，再次和我相遇……无论如何……”
“我要去找他。我必须要去找他……他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活着……”
望向前路，在愤恨与绝望中，以实玛利再一次确定了迷失的前路。
找到亚哈，向她复仇。
以及，跨越无数距离，用尽一切办法……去找到林衣！
……………………
我这是……还活着？
白鲸战后，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林衣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他的身下，是一块木板。显然，是这块木板带着他一路漂流的。
但是……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自己的双手，林衣坐起身，一时感到头痛欲裂。
他只记得自己在死前立了个flag……然后，就复活了吗……
捂着自己的脑袋，林衣在沉默中想到。
还是说，我压根就没有死去？
算了，不管怎么样，我看上去是活下来了……
一时间，林衣心急如焚的站起身，想要确认自己身在哪个方向，现在是什么时间，距离白鲸一战后过了多久……
既然活了下来，那么，就得履行诺言。
他要去找以实玛利。他要赶紧确认这些东西，来判断以实玛利距离自己大致已经有多远了。
但是，下一刻，林衣看着这里的大湖，愣住了。
等等……他好像知道这里是哪了。
看着远处的海面，林衣咽了口口水。
大湖外海。如果说不熟悉的话，还有一个更加广义上的、包含这里的称呼可以使用……
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