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蜘蛛与神祭仪式,统合吉野村的现状对照来看,这些传说应该确实有着一些根据。
尽管村长对于土蜘蛛诞生前因后果都没有详细的解释,但大概这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根本就无法解释吧。
大部分山村乡野的传说向来如此,因为看见了某种奇特的自然现象,因为人云亦云的传闻,因为要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这些人为所编造的故事被掐头去尾,将捕风捉影的消息和真实的过去混杂在一起,再凭借历史传承之类的说辞就能成立一段乍看之下能够自圆其说的传说。
或许事实上,那些被人们说成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甚至没有超过一百年也说不定。
因为宗次郎是出生于仕职神官的家庭,所以对此类之事尤为清楚。
不论传说中的何处为真实,何处为虚假,在八大岛国的故事们都有一个共通的偏好。
刀剑。
故事中往往会出现武士或神明以刀剑打倒妖魔、恶人的描写,亦如渡边纲持须切斩断茨木童子手臂,亦如北条时政握鬼丸国纲斩杀病鬼,亦如源赖光执膝丸讨灭了......土蜘蛛。
家喻户晓的名刀膝丸,其又有别名吼丸、薄绿,而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名字便是【蜘蛛切】。
“所以,若草村长知道的吉野山传说里,有着蜘蛛切的存在吗?”
宗次郎将自己之前提出的问题换了个表达方式,更为清晰直观的指出了要点。
他曾听说这把刀一度被朝廷所收缴,后来又因为政权更替不知遗失在何处。
如果说土蜘蛛传说的源流地发生了妖魔灾祸,最先让人联想到的大业物应该是这把刀才对,但令宗次郎感到奇怪的是,村长诉说的吉野村传说故事中没有蜘蛛切的痕迹存在,反而传说中却有着和土蜘蛛相去甚远的建御雷神存在。
怎么想这个吉野山引发灾祸的大业物,也不可能是建御雷神所代表的神剑布都御魂吧。
“不知道。”
对宗次郎的疑问,老者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老夫虽然听说过蜘蛛切的名号,但吉野山的传说和蜘蛛切也好,和源氏也好,都扯不上半点关系,如果这个村子真有蜘蛛切的消息,那么官家早该在【土蜘蛛复活】的事情传开前,就会派刀狩过来搜寻不是吗?”
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真的只是如此吗,比如说这个村子其实藏起了蜘蛛切并且对此闭口不提,现在其实是在希望刀狩从妖魔手下保护村子的时候,通过所谓的神祭仪式使用大业物的力量。
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这里有大业物的传说,而且,如果不是发生了实际的损害,就连土蜘蛛的事情,大家在以前都是当做童话传说一类的故事呢。”
盐之助也像是帮腔般的补充了一句。
连他都这么说的话,那么这件事也只能暂时当做如此了吧。
具体该如何行动,就等神祭之后再说吧。
“那么,我也没有疑虑了,如若村长有意的话,便组织人手进行神祭吧,若有妖魔扰袭村民,在下自会拔刀相助。”
“识、识也一样。”
白发的少女在宗次郎下达结论之后才像是回过神一样跟上了对话的节奏。
村长没有在意风间识这位少女似乎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只是面含沉稳地微微颔首,或许对他而言,本来想指望的就只有宗次郎,少女不过是年末大甩卖时候的附带品。
“好,盐之助你在这和我等一下,红叶、刚藏你们两个带着其他村民准备一下神祭,我过一会就出来。”
在敲定方针之后,老人就风行雷厉的吩咐起来众人该如何行动。
他想和盐之助说悄悄话的心思宗次郎也不是不能理解,大概是想从那个巧舌的男人嘴里直接听听,对他带来的这位刀狩的评判吧。
只是,这个家伙是不是下意识忘了两个村外人该如何安排了?
“啊啊,对了,你们两个就随便行动吧,神祭你们看不看都无所谓。”
过了半响,等到女童收拾好茶碗,大半村民都起身出门的时候,村长才像是想起了还有两位村外人一样随意出声道。
看来他在得到宗次郎和风间的同意之后,就已经在下意识把两人当做了可以自动抵挡妖魔的道具看待。
“我打算等会以防万一,去看看那些村民们举行的神祭仪式,风间阁下有何意向呢?”
不过,宗次郎虽然心里多少有点微词,但也多少能理解村民不信任外人的心态,所以他只是走出了村长大屋的门外,随后便神色如常的向一旁少女搭话道。
“我吗?识的话......也和前辈一样就好,可以吗?”
这孩子之前说要上山的时候不是还很倔吗,怎么现在自我意识就这么薄弱了。
“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可以......只是我有点疑惑,为什么风间阁下一直称呼我为前辈?”
“因为是刀狩上的前辈,而且识认为石上前辈在人生阅历方面也一定远远超过了自己。”
白发少女一本正经的表达出自己需要遵守礼节的态度。
如果她从自己是正刀狩,她是少刀狩这点出发的话,倒确实需要称呼宗次郎为前辈吧。
“而且前辈也不需要称呼识为阁下,这样的敬称识实在是经受不起。”
“那么......风间?”
宗次郎用着不太确定的语气试探说道。
“是,还请前辈就这么称呼识就好。”
与情绪缺缺的青年相对,他面前的少女却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无垢笑颜,就好像真的遇见了敬重的前辈般高兴。
如此心性,如此言语态度,在他人看来或许会颇有微词,但在此刻的宗次郎看来却不禁为之炫目,甚至令他感到了一丝十分罕见的羞涩之意。
“......我是很高兴你能这么敬重我啦,不过我现在也就十八岁,真的可以吗?”
然而,当青年刀狩话声堪堪落地的瞬间,他面前的少女便瞪大了自己青蓝色的眼瞳,唇齿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讶之色。
“不不不,真的吗?前辈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我想我的脸也没有特别老成吧?”
宗次郎不明白风间识为何如此惊讶,只是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白发少女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只是嘴里似乎小声喃喃着虽然如此一类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对这点这么吃惊啊......说起来,风间的话是多少岁了呢?”
少女似乎对年龄岁数一词特别敏感,她立马便从刚才吃惊的神情迅速回到了原样。
不,与其说是变成原样,不如说变成了尴尬的脸色更为贴切吧。
“啊哈哈哈......前辈也真是的,怎么能问少女这种问题呢。”
风间识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像是被风吹乱的羽毛般无处安放。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宗次郎大概知道了自己面前这个少女似乎已经有点超过可以称之为少女的年龄了。
“来来,不说这个了,神祭仪式的地点就在前面,前辈也像识一样快点过去吧。”
为了回避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可能,姑且算是少女的风间识像是逃跑似的加快了脚步,在雪地上匆匆行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