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杯子,给众人准备茶水的女童取出了一叠小巧的木碗依次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女童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生怕打扰到了屋内人的谈话,琥珀色的茶水就这么夹杂着盐之助的解释言语缓慢倾倒而出,腾腾热气之中,被寒冬熏身的众人也不免感到一丝暖意。
村长的话语言简意赅,配合盐之助的几句补充,很快就讲清楚了吉野村以及山上的状况。
在最近几个月,吉野山就偶尔会发生山雾骤起的现象,而且每次都是甚至会将天空完全遮蔽住的大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出几个小时山雾就会散去......但这也是两天之前的事情了。
自两天前,风间识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开始,吉野山的山雾就一直没有散去,并且依稀可以看见雾中深处似乎还有不少黑色的瘴气,算上村民在晚上会时不时看见的妖魔,山里已经是绝对的禁地了。
听到这里的宗次郎就不禁怀疑起村民是否对于村外人的性命极为看待,毕竟村长已经坦言过,他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就允许风间识上山了。
那名白发少女上山后只是迷路一晚上就回来了,可以说得上是幸运至极。
这是情况其一,情况其二是山中有人已经被山雾围困了两天。
吉野山一带虽然海拔并不高,但山内错综复杂,并且它其实并非指的是一座单独的山头,而是一片山脉,所以它被吉野村的村民大致分成了四个区域:吉野山脚的吉野村、从山脚到另一个山头之间的金峰山寺、深山处的官瀑与神木所在、以及居住外族村民的黑山村。
中间虽然还有几个人烟稀少的神社,但因为土蜘蛛复活的事件发生后,更是连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只需要分出四块区域。
并且这四个区域,都有着来自阴阳寮的术师们所维持的结界,据说是为了保证对于土蜘蛛封印的牢固性,但吉野村民们数年都难得见到一次阴阳术师或是有关妖魔的事情,所以直到【土蜘蛛复活】事件前都把结界当作了表面功夫看待。
两天之前金峰山寺似乎在接待什么重要的客人,所以山外的修验道僧人们都集中回到了寺庙,然后又因为山雾被围困了,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粮食储备还够不够。
官瀑与神木是无人定居的景点,而最里面的黑山村......听村民们的口吻,应该挺讨厌里面的外族人,说起来居住在吉野山的外族人,倒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以前被称作土蜘蛛的国栖族人,不知道那群黑山村的村民和这些事情有没有什么联系。
或者该说是,不可能不存在联系吧,只是因为吉野村长不愿多说此处详情,宗次郎也暂时不方便深究了。
然后就是,吉野村里也正好有一批人在两天前去往了黑山村。
据说是商谈一些最近的事情,但具体细节村长没有多说,现在他们大概被和黑山村的村民们一起困住了。
“所以,必须得举行神祭不可。”
在讲完了吉野山的现状之后,村长宣布了一个结论。
“吉野山深处,是为囊蜘冢所在,当山雾弥漫之时,便是土蜘蛛的怨念在作乱。”
“而当山雾携瘴气久久不散,妖魔滋生之时,便是土蜘蛛复活的征兆,吉野村必须立即举行神祭,以求建御雷命大人的庇护。”
若草村长的声音苍老却满含力量,如磐石般厚重,令正坐在席毯上的村民无不纷纷同意。
神祭。这是吉野村的特有仪式吗?
这个村子作为土蜘蛛传说的发源地,如果有着某种镇压或封印土蜘蛛力量的手段想来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只是......虽然村民们的言辞皆为赞同这个所谓的神祭,但他们的面容却留有明显的担忧色彩。
而村长本人的视线也包含深意,再度停留在了两位外来者的身型上。
“不必担心,正巧有两位刀狩来到村子,神祭完全可以正常举行。”
这种说法,听起来简直像是村民要把外来人当做活祭品的节奏啊。
不过,如果这个村子真有能把刀狩制住的力量,大概传闻中的那些妖魔就根本无法出来害人了吧。
“那个,请问神祭具体是什么流程呢?这里面有需要识和石上前辈帮忙的地方吗?”
风间识似乎没有觉得村长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嗯?啊啊,可能若草村长说的话会让人有些误会,就让我再补充一下吧。”
跟几乎完全不听人说话的其他村民相比,盐之助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此地的良心担当。
虽然,他作为全国四处流动的商人,好像也不怎么能算完全的本地人就是了。
“刚才说的神祭和囊蜘冢什么的,都是吉野村以前的传说,我记得是......准备圣物、圣兽、巫女花上三天举行仪式祭拜建御雷命大人,祈求祂进山退治妖魔,如此一来封印土蜘蛛的囊蜘冢就会重归平静。”
“不过,神祭本身并非是什么简单的仪式,礼具准备或是诵词神乐舞什么的虽然不用担心,但关键在于仪式举行之后。”
“神祭之后,土蜘蛛便会察觉到神气的降临,一边恐惧于雷神大人的讨伐一边逃跑,而作为土蜘蛛党羽的下级妖魔们则会在这期间临死反扑,趁着夜晚神明庇护尚弱的时期袭击吉野村民。”
双手托起木碗,盐之助轻抿了一口已经略微摊凉的茶水,随后便长舒一口气,露出有些惬意的放松笑容。
“所以刚才村长才会说有两位刀狩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尽管常人听起来应该会觉得这是不怎么实际,不怎么靠谱的传说,不过这么解释的话,倒是会显得村民们的行动会合理不少。
通过这种说法展开思路,那么也许这个村子其实原本对待外人会更为苛刻,只是因为盐之助的周旋和有求于宗次郎和风间识两人才做了最基础的说明。
算了,眼下需要思考的也不是村民友善与否的待遇问题。
“所以,现在是只要村民举行神祭仪式,再让识和前辈一起守夜就可以了吗?”
声音不卑不亢,只是向着明显主导话语权的村长和盐之助确认着这个事实。
看似笨拙的白发少女很清楚,眼下唯一需要思考的仅仅是该如何解决这起事件就好。
不过宗次郎有点疑惑为什么她从刚才就一直在称呼自己为前辈。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方针是否举行也主要是看二位的意愿了。”
“毕竟,这些都只是传说里的办法,也不必一定要这样按部就班,不急的话,起码等神祭的第一夜过去吧,如果传说无误,那么在下次黎明之时,山雾便会消去部分了。”
在盐之助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村长用力剜了一眼,仿佛在无声责怪他不需要多嘴。
就算现在吉野村的情况和传说里如出一致,也不一定能保证传说里的办法就能奏效,大概这个男人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这算是很妥善的判断,但同时也只是一种客套说辞罢了。
现在想要解决问题的话,能够采取的方针也只有两种,不管不顾强行上山和按部就班举行仪式,宗次郎不觉得这个圆滑的男人会想选择第一种。
“不......村长提议的神祭方法我觉得就挺好,虽然不知道其中细节和具体效力如何,但想来总比直接上山要更为稳妥,如果神祭之后没有效果,再考虑其它办法也不迟。”
饮完了放在身旁的粗茶后,宗次郎才悠悠开口为吉野村敲定的决断予以顺水推舟。
“我同意这件事情,只是,我还有一点想问的。”
“在吉野村的传说里,就没有关于所谓大业物的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