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盈若缺的消息。”
方相从银日的太平间走出来，急匆匆地走向站在门口的艾茵，一贯沉静稳健，情绪稳定的男青年似乎有些急躁，“盈若缺在哪，定位她的位置给我。”
盈若缺身为石墨烯指挥官，虽然只是代理的，但行动是没有隐私的，至少对方相这位平级的情报主管，是没有隐私的。
“在第七大街的路边，正在向北，应该是去花店的方向。”艾茵似乎理解方相的担忧，考虑了一下，补上了一句，“雷娅在陪着她。”
方相没有回话，轻轻地点了点头，情绪似乎又稳定了一点，他路过艾茵的时候，长发女仆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倒也不奇怪，方相刚才就是在观看几位银日的验尸官解剖尸体。
“你出来了。”就在方相走到旁边的咖啡吧，打了一杯浓咖啡的时候，乔万娜推门走了进来，“怎么样，一定有收获吧，我还没见过你露出那种表情。”
“很难说算是‘收获’。”方相轻轻叹了口气，乔万娜也顶着一个黑眼圈，但还是抽空梳头补妆，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方相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黑咖啡递给乔万娜，然后给自己又打了一杯，“伊森呢，我有事情跟你们商量。”
“我怎么知道那个花花公子在哪儿？”乔万娜接过咖啡，眉毛一挑。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了吗？”方相莫名其妙。
“……好吧，你是搞情报的，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种事情没必要汇报吧。”乔万娜有些尴尬，“虽然我们确实离婚了。”
“呃，我不是窥探你们的私人事务。”方相的本意也不是开启这么一个奇怪的话题，他举起双手，后退半步，东方军人最处理不来的就是西方人开放的私生活问题，他停顿一下，将话题拉回正轨，“他刚见完盈若缺？”
“嗯，他提醒我要你注意盈若缺的精神状态，所以我来找你了。”乔万娜翻过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前，午饭前……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吃饭的事情稍后再说。”方相抬手打断了乔万娜，不过身后的小女仆会意地快步离开了，方相也没纠结，稍微沉吟着整理了一下思路，“盈若缺那边我也猜到了，不过雷娅跟着，暂时应该还好……或者说，我们现在也不适合直接跟她谈。”
“稍后我给你解释为什么。”方相先端起咖啡，猛地灌了一大口，乔万娜直直地看着他——不烫吗？
“先说我这边的收获。”方相抿了抿嘴，“算是个好消息吧，顾楠楠的尸体解剖显示，她一年前就死了，死因是子弹射穿腹部和腿部动脉导致的失血过多，而且尸体被冷冻了超过一年。”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认为，伊妮卡复活石墨烯需要……尸体的支撑，不是所有的石墨烯都可能会被复活？”乔万娜恍然。
“伊妮卡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方相点头。
乔万娜清晰地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在确定袭击者是早就确认阵亡的顾楠楠之后，石墨烯们不得不认真地考虑伊妮卡拉出一整支亡者大军来，且不说这些死去的精英石墨烯们有多难缠，如果伊妮卡真的把尤莉尔拉出来……天哪，乔万娜都不敢想她们该怎么对抗。
好在尤莉尔已经被洒进大海了——这么说虽然有些不礼貌，但相信尤莉尔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伊妮卡的傀儡对堇青石兵刃相向。
“但这不完全是个好消息。”然而，没等乔万娜喘口气，方相的声音就幽幽地来了，“我需要你整理一份所有尸体没有确认回收或损坏的石墨烯名单，这可能会有点困难，但你需要尽力去做，我们至少得确认我们的敌人可能会有谁。”
“而最糟糕的是，我可以确定，两个最强大的石墨烯，梅蒂娜·加里波第，和伊莎贝拉·洛佩斯，一定不在这个名单里。”
方相的话让乔万娜几乎呼吸骤停。
是啊，伊莎贝拉死在大陆酒店，可以说当时在大陆酒店的石墨烯们的尸体都应该没能回收；而加里波第则是死在六号码头，可以确定不会有人回收销毁她的尸体。
“……我们……会想办法做好准备和应对。”
方相叹了口气，点点头：“往好处想，至少我们不会被加里波第打个措手不及。”
“对抗她们……太难了。”
“拯救世界不会容易。”
“这个事情就是这样，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关于盈若缺的。”简单的沟通缓和了一下气氛，方相端起咖啡杯将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我需要和你和伊森一起谈谈。”
“盈若缺那边怎么回事？”乔万娜拼命打起精神，鼓起勇气问。
“我这么解释吧。”方相梳理了一下措辞，谨慎地开口，“我们最开始的推测是什么？关于索菲亚的这次行动。”
“大概率伊妮卡会不在乎。”乔万娜点了点头，“但如果伊妮卡派人来干涉，那就证明伊妮卡在乎，恰恰说明我们是对的。”
“但最后的结果是，伊妮卡的态度是即在乎又不在乎。”方相的话语有些拗口，“从结果推测，我们可以认为，一开始伊妮卡是不在乎的，所以顾楠楠只是潜入，并没有直接发难。”
“嗯。”乔万娜点点头，因为如果伊妮卡很在乎，那就证明这个计划戳到了伊妮卡的痛处，事实上他们确实做了这个准备，如果伊妮卡的动作太激烈，那么石墨烯这边会避其锋芒先保护好索菲亚再从长计议。
“现在这个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当视频录制好之后，伊妮卡发现了什么问题，随后下达了命令要解决掉索菲亚，并同时阻止播放。”
“你的意思是，伊妮卡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认知作战会有效果？”乔万娜有些不理解。
“‘这个’认知作战是没有效果的，我们已经确定了，但伊妮卡的反应却又如此激烈……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路径对了，方法做得还不够。”乔万娜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毕竟索菲亚和黑客只是控诉，本身这件事的烈度不够，换言之，如果有人能够在一个非常重大的社交媒体场合，用一种非常过激的方式——”
乔万娜愣住了，她明白为什么一直波澜不惊的方相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中年女子看着方相的眼睛，“盈若缺她不会……”
“我们都能想到，她不会想不到，那小丫头可聪明了。”方相苦笑着，将手里的空纸杯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且，很可能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方相闭上眼睛，“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事实上，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方相微微侧过身，疲惫地叹了口气，苦笑一下，“亏我之前还给她说，‘必要的时候要勇敢地承受更大的代价’……算是一种报应吧。”
乔万娜站在原地，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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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来参加艾利芙的葬礼的吗？”琳妮雅端着咖啡杯，冲着琳茜开心地笑着，仿佛说的是婚礼而不是葬礼。
大雪依然在光幕市飘扬，厚重的积雪和飘落的雪花都让街道上的行人寥寥，街边的咖啡小店也因为没有室内座位而生意冷清，因此当这三位小姑娘来到路边窗口的时候，老板殷勤地走出来帮她们擦掉了露天座位上的雪花，在巨大的遮阳，或者说挡雨棚的笼罩下的木质长椅上，三位少女少见地挤在一起，仿佛是为了取暖一样。
“我说不是会不会太不近人情？”琳茜轻轻推了推眼镜，温柔地对琳妮雅笑了，“而且，你不是发了消息，不希望尖晶石以外的人参加这场葬礼吗？”
“这其实是艾利芙的意思，她不希望那么沉重，影响大家继续战斗的心情。”琳妮雅抬起头，一片雪花被微风卷动着落在她的鼻尖上，“而且，其实我们以前的时候，小队不也是自己处理阵亡的战友吗？”
琳茜没有说话，琳妮雅说的是事实，当年的石墨烯有几百上千人，更是要考虑隐秘活动的需要，因此如果队内有人阵亡，一般情况下都是队内自己悼念，别的队的亲朋好友原则上都不能出现，这是违反纪律的。
虽然那个纪律其实也没几个人真的遵守就是了。
“她其实是不想让盈若缺指挥官来……但总不能针对指挥官。”
轻柔的AI女声响起，坐在最边上的明娜低着头，盯着自己机车短靴的脚尖，一片雪花落在上面，静静地停滞着。
“她是真的很喜欢阿缺啊。”琳茜都无奈地笑了，尖晶石的这几个人真的很有个性。
“那么，既然你不是为了艾利芙而来，莫不成是终于厌倦雷娅那个母猩猩，打算和我们一起过日子啦？”琳妮雅努力地开着玩笑，希望能够缓和气氛。
“其实是，我知道了一件事，这让我有些迷茫。”然而，琳茜却严肃地给出了理由，“我得做出选择，但我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