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终的结论就是，伊妮卡根本不在乎索菲亚和我们的那档节目，尽管黑客入侵并‘揭露伊妮卡的罪行’的确引起了一些话题，但对于人们对伊妮卡产生认知还差一些？”
盈若缺坐在会议室宽大的会议桌的一头，双手放在桌上，十指相扣，左手的拇指轻轻地扣着右手拇指的指节，她的声音很平静，风淡云清的，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因为起晚了没买到喜欢的早餐一样。
“还差一点，如果用数字量化的方式来比较的话，我们之前正常散布如果是40分，那昨天的那场播报大概到了65分，毕竟也上了热搜榜第七的位置，理论上来说已经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传播案例了。”
“但还是不够……你估计大概要多少分才能锚定伊妮卡？”
“……至少得80分，如果想要保证效果，我建议至少做到95分以上。”
听到对面男人的陈述，盈若缺没有再说话，她把目光从对面的男人身上挪开，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指节。
是的，宽大的酒店会议室里此时只有两个人——盈若缺，和负责这次行动最关键环节的迪拉亚联络人，伊森。
一方面，有的人还在为迪拉亚那场战斗的事情善后，另一方面，盈若缺大概也猜到了可能伊森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好的消息，因此她下了命令这场会议只有自己参加。
“我明白了。”盈若缺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伊森的情绪也不太好，而盈若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伊森。
面前这个油嘴滑舌但又不乏勇气的中年男人其实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也很有情调的人，虽然他曾经也是在南美丛林里和毒贩贴身肉搏的猛人，但在光幕市的他基本流连于高档酒会，音乐会，美术馆，身上的夹克都是五位数起的各种奢侈品，头油和洗面奶也不遑多让。
酒量好，健谈，风趣幽默又有故事，很难让人不喜欢。
只不过现在的伊森已经完全和优雅浪子这个词不沾边了，他头发凌乱，满身脏污，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沾满了污泥。
在开这个会之前，盈若缺她们还有时间洗个澡稍微休息一下，但伊森可以说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迪拉亚其实也遭到了袭击，西塞罗的人和迪拉亚的人就在大楼三层的数据中心展开了一场枪战，而当时伊森和十多名心腹就在数据中心里，留着莫西干头的精神小黑客们想尽办法打破西塞罗的封锁将关键的视频和信息不断地散播出去，他们的身后就是到处乱飞的手枪子弹。
甚至在所有的渠道都被西塞罗以“保护未成年人隐私”这个超级大棒砸碎封杀之后，伊森又和舆论数据分析以及社区运营人员研究了十多个小时，在乔万娜和银日科学团队返回的数据支撑下，得出了上面那个结论。
“多说一句吧，指挥官小姐。”伊森伸出手，梳理了一下满是汗水和泥污的头发，“我认为这已经是一次很完美的行动了，换言之，我认为在现有资源下，我们已经不可能做得比这一次还好了。”
盈若缺看着伊森，伊森也不回避，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前倾，继续开口：“我想说的是，指挥官，如果你决定炸毁体育场，我会明确表示我的支持，明确地支持这个行动，帮助你用一切办法说服反对者。”
“因为我知道你做了多少努力，我也知道你为了保护这些伪装者付出了多少。”伊森站起身，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也许他们是无辜的，但无辜从来都不是护身符，无知即愚昧，愚昧即原罪。”
“我其实是一个精英主义者，我不认为领导者要为了人们的愚昧停下自己的脚步。”伊森沉重地叹了口气，“如果你必须做出那个决定，希望我这么说会让你好一点。”
“感谢你的善意，伊森。”沉默了几秒，盈若缺开口回应了，金发的少女身体微微后仰，淡然地笑了，“但你说昧心的话的时候，左眼眉毛会不自觉地挑起。”
“呃……这么明显的吗？”伊森有些窘迫。
“上次你说你不在意乔万娜的时候也是。”
“啧，为什么我会被一个16岁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姑娘看破。”
“这个小姑娘是你的指挥官，也是人类和伪装者的救世主，有没有让你的自尊心好受点？”盈若缺笑盈盈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手，“你先去吧，不管进一步的行动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出去走走吧。”伊森绕过会议桌，走到门口的时候，留下一个建议，但马上反应过来，“哦，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下雪了。”
“雪中漫步也不错，我会考虑的。”
盈若缺头也不回地抬手回应了一句，金发的少女拿出手机划了几下，“你赶紧去洗个澡吧。”
伊森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地拉开了会议室的门，完全不意外地，雷娅就站在门口。
“我觉得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待着。”伊森指了指会议室里，“要不要叫方相来？”
“他有点事情，好像很重要，但没告诉我和乔万娜。”雷娅冲着伊森先是微微点头致意，而后解释，“没事，我会陪着她的。”
伊森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了电梯。雷娅看着伊森的背影，微微皱眉。
其实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很可能堇青石主导的这个行动成功并不乐观，尽管盈若缺和伊森不打算把结果现在就公开，但执行任务的那么多人，总会有小道消息流出来。
“想什么呢。”
结果就是，在雷娅晃神的一个瞬间，盈若缺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了，黑发的少女转过头，自己的队长已经走到了门口，很潇洒地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想你，不可以吗？”不过雷娅也没有露怯，从容地打趣道。
“太可以了，我这种万人迷，多想想，有助于身心健康。”盈若缺双手摊开，摇着头走向雷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很久了？”
“也没很久。”
“外面下雪了？”盈若缺话锋一转，“大吗？”
“很大。”雷娅闭上眼睛，“比上次还大。”
“好天气，好日子。”盈若缺伸手从旁边的雨伞架上拿起一把双人伞，扔给了雷娅，“陪我走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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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易莎送索菲亚回去了吗？”
下午四点，这条街上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少，又或者，是因为少女们每次漫步在这条街上，都是这样的坏天气。
其实天气倒也没那么糟，雪很大，但几乎没有风，鹅毛大的雪花近乎垂直地簌簌飘落，积攒在地面上，然后被少女橙白相间的运动鞋踩在脚下。
盈若缺又一次脱下了她系在腰间的那件蓝色运动服外套，披在身上，雷娅知道盈若缺只有在情绪非常低落的时候，又或者是极度迷茫的时候才会这么做，但黑发的少女也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一直不太会安慰人，所以也只能用力地撑着巨大的黑色商务雨伞，然后认真地回答道：
“嗯，走之前，露易莎还满足了索菲亚的期望，带她去花店坐了坐。”
“能把她救下来实在是太好了，至少，我们没有辜负作为石墨烯做出的承诺”盈若缺欣慰地笑着，“露易莎干得真不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艾利芙也是，机智，勇敢，坚忍，如果不是她干掉了顾楠楠，那西塞罗大概率也不会撤兵，我们到时候都要有大|麻烦，可以说我们，还有迪拉亚能这样全身而退，全都是靠她……相反我和琳茜倒是掉链子了，如果我们靠谱的话——”
“停，不要说了，若缺，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针对我。”雷娅伸出手，打断了金发少女，伸手摸了摸她垂在左边的金色长辫，“毕竟我才是最拉胯的那个，明明我什么都没干，最后对付守密人的时候还靠了琳妮雅的帮助。”
“好吧，那我们各退一步，不要开分锅大会了。”盈若缺点点头，然后猛地停下脚步。
“阿缺——”
雷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往前走了两步，才转过身，而当她转头的一瞬间，一个雪球就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雷娅高挺的鼻梁上。
“哇，你干什么——呀！”
雷娅伸出手，还想要阻止盈若缺，但迎接她的是第二个雪球，和盈若缺哈哈大笑着的声音：
“哈哈哈雷娅你好呆啊，雪球你都躲不开！”
“你别——”“我——”“等等——”“可恶！阿缺我生气了！”
一个又一个的雪球飞来砸在雷娅的脑袋上，纯洁的白色雪沫在她黑色的长发和紫色的西装制服外套上炸开，雷娅起初还想用理性阻止盈若缺的玩闹，但显然金发的少女完全不打算停下来。
“你完蛋了！阿缺，我要把你埋了，你等着给我受死吧！”
显然，雷娅最终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种挑衅并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挑衅者，于是她扔掉了伞，直接扑了上去了。
欢笑的声音是真实的，就像落在地面上的雪花也是真实的。
不论是不是有意的，它们都掩盖了那些虚幻的伤痛。
哪怕只是掩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