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普通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普通的石墨烯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只能靠突袭来搞定西塞罗的突击队员，一旦对方有所准备就被突击步枪打得抱头鼠窜；基本打不过数量占优的黑骑士，狭小空间内会被防弹盾逼死；遇到守密人更是只能转头就跑，即使队友被追上身陷绝境……
这不是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吗？不是每个石墨烯都是人类珍贵的筹码吗？不是幸存的人类穷尽全力的结晶吗？
“轰——”
散弹枪在下水道里发出如同雷霆一样的轰鸣，滚烫的，冒着白色烟雾的枪管在最后一个瞬间被顾楠楠推开，认知力并不能完全包裹她的身体，而她黑色皮革手套在几分钟前的战斗中就被烫破扔掉了，因此当特制的剑型穿甲弹丸穿过黑色夜空，没入下水道顶的砖块内的时候，顾楠楠的掌心也被烫出了一块血淋淋的焦黑伤口。
刚才打响的那是第五发，也就是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了，但艾利芙不得不扣动扳机，不然顾楠楠的匕首就会在那个瞬间切开她的喉咙。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顾楠楠有接近守密人的战斗力——指的是力量，反应，速度。除了这些，她还有石墨烯的判断力，而不像是守密人那样傻乎乎的只会采用最理性“有效”的攻击方式，使得攻击很容易被预判。但她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她没有守密人那样的生命力，或者准确地说，用高强度的认知力瞬间修复自身伤口的能力。
证据就是第二发散弹枪子弹擦中她的腰腹的时候，扯掉了一大块肉，几乎露出了白色肋骨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愈合，而且明显的，伤口和疼痛让她的动作偶尔会失准。
那就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伊妮卡并没有给这些复活的石墨烯超强的自愈能力。
但即使这样，艾利芙依然只能勉强招架。
认知力芯片给了艾利芙的加成，让她可以和守密人过过招的加成，但顾楠楠也被赋予了自然地运用认知力的能力，双方在磨平了“成长”的部分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最初的艾利芙·咲间和顾楠楠在石墨烯普通人的时候。
打得真难看啊，用枪托翻身一顶，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获得喘息时间的艾利芙，不知道是不是耗尽了让她兴奋的肾上腺素，又或者她因为精神疾病带来的内分泌紊乱，她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没有意义的想法，也包括本章上面的那些话。
是的，都是普通人，这场战斗就是普通人的战斗，不管是艾利芙还是顾楠楠，都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石墨烯——顾楠楠入选指挥层的事情其实只是艾利芙打趣而已，当年的那个选拔，顾楠楠在第二轮就因为战斗能力不足而被淘汰了。
没有金色的认知之力，也没有华丽的格斗招式，艾利芙将散弹枪像短棍一样挥舞着，利用武器的长度弥补着她和顾楠楠在格斗技巧上的差距——毕竟顾楠楠格斗虽然不强，但好歹也是她的队长。
如果盈若缺，那个她崇拜的救世主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两个人的战斗为什么这么丑陋吧，互相扭打着，在地上翻滚着，弄得满身血迹和污泥。就像是两个原始人，两个这个文明最初的载体一样，艾利芙拿着一根短棍，而顾楠楠拿着一把石头做的刀刃，令人作呕地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但这样……似乎也不算是最坏的结局？艾利芙其实构想过自己的死亡，她一度很想像某部漫画一样和掌管未来的恶魔签订契约，以灵魂为代价了解自己会拥有一个什么样的死亡。
因为她只有死亡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盗火者那天她一点一点地把队友的肠子塞回去的时候？还是大海啸将她的家园和亲朋好友全都毁灭的时候？
不重要了，只要不是像只老鼠一样被西塞罗找出来乱枪打死就行，这也是她在这里，选择回应琳妮雅的呼叫的原因。
肚子上又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但她也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顾楠楠的脸上，她太熟悉顾楠楠了，两个人对练过无数次这样的格斗，以至于就算身体跟不上躲不开，她也能找到办法做出反击。
似乎面前这个认知之力构造出来的影子，会强化顾楠楠的一切行为习惯一样，又或者，她内在的守密人模因还是会让她选择“顾楠楠最强的招式”来对付自己，而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看破。
“果然，你只是个守密人，对吧？”
艾利芙看着轻轻吐掉嘴里血沫的顾楠楠，她的眼里没有表情，没有人性的光芒。
“我们这样打下去，不会有结果的。”艾利芙撑着散弹枪，其实顾楠楠还是更强一些，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肾上腺素的消退，原本认知之力就薄弱的，紫色头发的少女双腿都开始不自然地颤抖。停顿了一两秒，她抬起头，仅剩的左眼眯笑了起来，“你接到的命令，也是没有太多时间了对吧。”
“是啊，否则我更想用士兵把后面那个小丫头困死，没必要涉险，打成这样……太丑陋了。”似乎是因为艾利芙的话，顾楠楠的眼中恢复了一点点神采，她深吸一口气，将打空了的手枪随意地扔掉，“没时间了，下一秒，我会杀了你，然后用全力干掉后面那个小姑娘。”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艾利芙咧开嘴，灿烂地笑了，她直起身子，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将散弹枪的折叠枪托收起，一边开口，“临死前，带走一个守密人，这个死法，不知道是这里的上帝，还是隔壁的天照大神终于看我可怜愿意怜悯我了。”
“很遗憾，要让你失望了。”顾楠楠将右手的匕首举起来，“死的只会是你。”
“那就试试看吧。”
艾利芙话音刚落，顾楠楠就冲了过来，黑色马尾的少女的眼镜早就被打飞，黑色的瞳孔再次变得冰冷而机械。
艾利芙举起枪，挡在身前，似乎只是一个防守姿势，顾楠楠不知道，也不在意艾利芙怎么用这个姿势杀掉自己。
她只是按照计划玩了一个小花招——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很单纯地将散弹枪迎向自己左边，也就是顾楠楠握着匕首的右手方向。
这正中顾楠楠下怀，黑色马尾的少女轻巧地在最后一刻将匕首从右手换到左手，而后正手刺向了艾利芙的心脏位置。
艾利芙的右眼，是看不见的，也意味着她无法看清楚，无法拦截这把匕首，这是顾楠楠在刚才几分钟的战斗中发现的，很理性地利用了。
艾利芙当然可以后退，所以顾楠楠这一刀也没有出全力，甚至她已经准备好了变招，如果艾利芙后退——看不到匕首刀锋的她必然后退，然后顾楠楠就可以从正握转为反握，让刀刃如同死神镰刀一样插进艾利芙的额头或者眼眶。
她躲不开的，顾楠楠花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消耗掉艾利芙的认知力，构成这个绝对必杀的死局。
结束了。
但就在顾楠楠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她的瞳孔突然收缩了。
因为艾利芙没有躲，面对着从她看不见的角度刺过来的匕首，她不但没有后退，甚至，还迎了上去。
结果就是没有任何意外，下一秒，银白色胡桃木柄的53式侦察兵匕首从斜下方，在顾楠楠掌心认知之力加持的巨大力道下，刺穿了艾利芙的防弹制服，插进了她的心脏。
“嘿嘿，楠楠姐，我赢了。”
而下一秒，艾利芙左手用力，将散弹枪的枪管从顾楠楠本就虚握着的手中抽出来，顶在了顾楠楠的下巴上。
而几乎是同时，艾利芙完全解放出来的右手臂夹住了顾楠楠握着匕首的左臂，而后小臂向下扫去。
她白皙的手指，将散弹枪枪膛边，那颗一直没用的，如果不是明娜提醒她都不会装在弹槽上的救命弹向下滑入了枪膛内。
轻微，但在寂静的下水道里清晰无比的霰弹进膛的声音让顾楠楠意识到了艾利芙要做什么，她甚至松开了匕首想要挣脱，但艾利芙已经先一步上前抱住了她的身体，并用头确保枪管死死地顶着她的下巴。
艾利芙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下巴放在顾娜娜的肩膀上，就像是，无数次，代表着友谊和信任的拥抱一样。
太熟悉了，肩头的触感。
然后，枪声响起。
半自动散弹枪的撞针忠实地砸中粉色霰弹的雷汞，引燃了颗粒状的硝化棉，小小的弹壳这个密闭空间内，剧烈的燃烧赋予了整齐排列的破甲尖锥弹足够的动能，让它们轻松地捅破蜡封，在没有膛线的枪管内飞行了几毫秒后，将另一位少女的整个头颅炸成一团美丽的血色烟火。
“谢谢你，楠楠姐，这个死亡，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