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狱之外,冥差集结,以雪衣为首,警惕守备着通向鸣霄所处囚狱的帷幕。
“镜流大人,还请汝告知于吾此人来历。”雪衣面露严肃,神色紧绷。
囚狱自内而外被封锁,而在封锁前从其中传来的丰饶之力,那股力量显然不是来自于鸣霄,这便让不得不雪衣做出当下的判断。
幽囚狱被全面封锁,武备集结于囚室之外,以防任何突发状况。
“此为罗浮机密,無可奉告。”镜流回答道。
见镜流如此回应,雪衣只能说道:“吾需请示十王司。”
“请便。”
不同于外界紧张的氛围,此时的囚室之内,秦生看着匍匐在地的鸣霄,亦是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用着那平淡的声线缓缓陈述。
“正如你之前所言,凡人希望长生久视,而药王慈怀,所求皆允。”秦生渡步而言。
鸣霄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凡有所求,药师都不会拒绝,祂赐予无数文明长生,即便是这仙舟也不例外,然而这真的是慈怀吗?”
“令使大人,此等妄言星神,实为不妥。”鸣霄斗胆出声道。
“呵呵呵,是否不妥,你这造翼者还能不知?”秦生笑了一句,转而问道:“若是觉得不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曾经的栖息之地——穹桑,如今又在何处?”
鸣霄闭上双眼,不忍回想。
而秦生却是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几乎是在一瞬间,反物质军团便摧毁了你们的家园。”
“可要知道,曾盛极一时的造翼者本拥有着连仙舟都得避其锋芒的科技与力量,又怎会连一丝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只能是在此之前,穹桑已然走向了毁灭的道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的文明在这无尽形寿中,依旧是没能避免那被药师降下的诅咒。”秦生叹了口气,似是感叹,似是唏嘘。
“第一个千年,得赐药师垂迹,文明消除死亡,于是举族同庆,赞誉丰饶之名。社会安康,科技盛兴而不见疲态,文明欣欣向荣。”
“第二个千年,垂迹化为祸乱,人口过剩而资源匮乏,制度古板而文明代谢停滞不前,于是生劫已至。”
说完,秦生停下脚步,看向鸣霄道:“造翼者如此,步离人如此,仙舟亦是如此,这便是药师的垂迹,这便是被药师降下赐福的世界,最终的归宿。”
“如此,你也敢说那药师慈怀?”
“可笑至极!”
丰饶的力量涌动,金色的枝丫从鸣霄的皮肤下生长而出,食髓血肉化作养料,令其痛苦不堪。
“我等正是因为丰饶的力量,才能继续留存世间,即便是令使大人也不例外,若非药师垂迹,你或许无法活着离开那兽舰!”
此时此刻,鸣霄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或许死亡令人恐惧,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与其沉默赴死,不如在这最后拼上一把,将那心中所想尽数拖出。
“被药师垂迹的文明只有两条路可选,一者如仙舟一样,约束己身,控制人口,然必忍受魔阴身的痛苦,另一者如丰饶之民,将目光投向星海,掠夺其他文明的人口与资源,以滋养己身。”
“你们选择了后者,本是该死之人,却因丰饶之力存活至今,实属灾祸。”
“至于我,虽行于丰饶命途,却与药师大相径庭。”
“祂的治愈,只治愈肉身而无法治愈心灵,祂的利他,不过是所求皆许而无筛选思考,至于祂的无私,则是最大的自私。”
“星神以神的视角来理解凡人,却不知苍生因何苦楚,我想,这条路大抵是错了,所以,我想换条路走。”秦生看着自己手中的金枝,呐呐自语道。
此刻,鸣霄在错愕间抬起头,看向了秦生那张若有所思的面庞,他害怕了。
他意识到了一个本不应去思考的可能。
只因眼前的丰饶令使,在妄自定义丰饶本身,即便他还没能寻到那个最终的答案,可这一行为已然让鸣霄感到恐惧。
假以时日,他会变成丰饶民的灾祸,他会让造翼者从寰宇消失殆尽!
“你受赐丰饶,却不与星神同行,而是妄图去另辟蹊径!”鸣霄终于是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大喊大叫道。
“你本不该活着!”
“你本不能活着!”鸣霄心中,渐渐被悔恨填满,他恨自己为何在兽舰上没能杀死一个奴隶,他恨自己身为造翼者却无法拯救自己的族群,他恨秦生,去揣测星神。
“你这个,不应该存在的丰饶令使!”
秦生沉默地注视着鸣霄交代自己的遗言,不论是咒骂,不论是求饶,亦或是胡言乱语,他悉数接下。
至于这遗言说完,就该上路了。
“时间到了,我也该送你最后一程了。”
金色的枝丫开始疯狂生长,血肉变作生长的养料,树枝从皮肤下探出根须,直至让那造翼者的身躯化作一株金枝玉树,且在这囚狱中无风摇曳。
他还活着吗?
活着。
他死了吗?
死了。
望着这一株宛若参天的丰饶巨树,秦生心中无喜无悲,只是感叹着。
“挺好看的。”
从帷幕中走出来后,秦生便对向了在外守备已久的冥差们,雪衣站在前方,面色严肃道:“秦生大人,还望你能给吾一个解释。”
看样子,只要秦生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便会当场将秦生捉拿。
而秦生只是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卷轴丢了过去。
“这便是了。”
还不等雪衣打开秦生丢来的卷轴,便见到有一只机巧鸟朝这边飞来,想必是此前上报十王司的消息,此刻是有了回复。
雪衣没有打开秦生交付的卷轴,而是先让机巧鸟飞到了她的肩上,随后读取其中十王司传来的信息。
半响后,雪衣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色,但还是领命道。
“且回复十王司,吾已知晓。”
随后,她看向秦生道:“秦生大人,十王司不打算问责你此前封印鸣霄囚室的举动,但这不能解释你的目的,吾等需要您的解释,如此才能放汝离开。”
“都在那里面了,雪衣姑娘看一眼就知道了。”秦生道。
此刻,雪衣才将注意放在了此前秦生丢来的卷轴上,而上面,记录着关于鸣霄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