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五个小时,整个阿芙勒尔号基本上已经被打扫干净。原本的指挥大楼内挤满了人,整合党内非战斗人员已经全部搬了上来,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相关工作。
陆铭亦原本就是负责政治宣传这方面的活,战斗结束后不久,他便开始着手安排印刷下一期《真理报》。
不过,负责政治宣传的人不止陆铭亦一个,毕竟,整合党内用作宣传的东西可不只有《真理报》。
三楼的的走廊尽头,也就是陆铭亦所在的宣传部旁边的那个房间,便是整合党的海报设计部。说是一个部门,但实际上只有一个人——设计海报需要高超的画技,整合党内可没有那么多落榜美术生。
雷凌和陆铭亦商讨完下一期真理报的出版细节,刚离开宣传部,拐个弯就又走向海报设计部门口。
走廊上的许多人都热情地同雷凌打招呼,雷凌也点头回应。
等走到海报设计部门口时,他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
海报设计部的房间中央坐着一位灰色短发的年轻女孩,她穿着朴素的乌萨斯乡村风格的长裙。她面前的画架上是一张未完成的海报,她稍加思索,随后落笔,在画纸上画出了一个生动形象的普通乌萨斯工人的眼睛。
这便是海报设计部的唯一成员——阿丽娜,是与塔露拉同村的人。她的画技可以说是远超整合党内绝大部分人,因此被塔露拉推荐到海报设计部工作。
雷凌没有打扰她,他身子依靠在门框边,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新房间里的陈设。
亮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小灯投下,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已经完成的海报样板,其中最显眼,也是最广为人知的,是一幅号召人民反抗乌萨斯帝国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乌萨斯青年,他头顶的毛毡帽上挂着整合党的徽标,他手中握着一支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海报中的青年伸出手指向观看者,同时两眼逼视着观看者,嘴巴微张,好像正在说话。其下方是一行乌萨斯字母:你为什么要屈服于压迫与剥削?

阿丽娜放下了画笔,转头向雷凌看去,在认出他过后,她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句话,就这么站门口多不好。”说着她便将雷凌拉进来,揭下花架上的那一张海报,展示给他看。“你瞧,我刚画完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手握铁锤的乌萨斯中年工人,他两眼怒视着面前那象征着乌萨斯帝国的双头鹰,工人手中的铁锤正狠狠地砸向它。那只双头鹰仿佛遭受重创,张开双翼惊恐地看着工人,头顶上的王冠也顺势正要落下。下方是一行字:人民的力量!整个画面以红色为主调,极具力量感与冲击力。

“你之前和我说,你没多久就要再到切尔诺伯格去。那里和咱们这种小地方不一样,那边工人占多数,我想,这张海报应该能帮上些忙。”
雷凌十分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海报,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切尔诺伯格虽然是个大城市,然而教育几乎被贵族与富人垄断,大多数工人都无法接受教育,用海报来进行宣传再好不过了。
“精美绝伦。”雷凌如此评价到。
阿丽娜将画好的海报挂在墙上,以便将上面的颜料晾干,随后在雷凌身边坐下来。
“你来这里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吧?”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忙。后勤组的同志们都快忙疯了,你就算是叫我坐在这里,我也不安心呐。”
雷凌笑了起来,坦率地告诉阿丽娜,他希望拜托阿丽娜在他去切城的那段时间帮忙进行一下政治工作。
“当然没问题了,不过,你也不能叫我白帮忙呀。”阿丽娜假装思考了一下,不过她其实早就想好了想要的报酬了。“这样吧,你给我讲一讲你们战斗的经过吧。”
雷凌一五一十地讲给阿丽娜听,并且十分详尽,包括战场上的惨状、遭遇骑兵时的混乱、室内战斗的血腥,他说话时,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阿丽娜默默地听他描述战士们悲壮的战斗,他的每一个字,都像融化了的铁水,点点滴落在她心上。当讲到那位舍身炸开铁门的战士时,阿丽娜悲伤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
“简直没完没了!”
塔露拉挥舞着手中的剑逼退面前的几名士兵,可另外几名敌人又冲了过来。她被迫向后撤退,面对逐渐逼近的士兵,她的手中凝聚出一团火球,径直朝士兵们飞去。
其中有一名士兵躲闪不及,在接触到火球的一瞬间便被点燃,他浑身冒起大火,哀嚎着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另外几名士兵根本不顾及倒地的队友,趁此机会冲了上来。
塔露拉握紧长剑,准备迎敌,身后却传来机枪的声音——那几名士兵在飞来的弹雨中倒了下去。
塔露拉后面不到十五米的地方,一名整合党战士手里拎着一把机枪,一面朝敌人扫射,一面缓步向前。突然,一只箭矢朝他飞去,战士没有躲闪,即使箭矢射伤了他的左肩,也没能令他停下半秒。他顽强地用右手操纵着机枪,宛如狞笑一般的枪声中,又有几名敌人倒下了。
在这种不屈的意志下,战士一刻也没有停下射击与前进,直到他身中三箭,他的身体还是不堪重负倒了下去。可立刻又有一名战士从他手里接过机枪,继续向前推进。
常人最恐惧的无非是死亡,可站在这里的战士们大多都是感染者,他们自知身患绝症,于是抛弃了一切恐惧,即便是深陷重围,他们也不会退后半步,就连死亡也要畏惧他们,畏惧这些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千万人民的美好未来的战士。
正是这种勇气,令他们能够摧枯拉朽地摧毁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安洁莉娜不顾飞来的无数箭矢,冲到前方将一个又一个的伤员从战斗前线拖下来,今天有反重力的源石技艺的辅助,但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已经令她有些力不从心。
在见识到战争的残酷与惨烈,又接受了塔露拉的开导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既然她不能阻止陆铭亦去战斗,那就拼尽全力,在自己的岗位上战斗,同陆铭亦,同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们一起战斗,直至胜利。
陆铭亦在旁边用手中的步枪不断地朝敌人射击,每当安洁莉娜带回一名伤员时,他都会帮忙将伤员安置好,对于安洁莉娜这突然的改变,他也甚是欣慰。
毫无疑问,陆铭亦等人拿下这一栋副楼只是时间问题,这里并不是敌人的防御重点。然而进攻主楼的瓦西里等人则没有这么轻松。
主楼内,敌人的箭矢如雨般向战士们袭来,令战士们寸步难行。
一队盾卫挡住了战士们前进的道路,整合党内除了塔露拉之外便再没有一个术士,但面对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敌人,战士们也有自己的对策。
一名战士手里提着一把反坦克步枪,在地面上卧倒,架起枪身下方的两脚架,瞄准了其中一名盾卫。
砰!
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室内不停地回荡,子弹旋转着从枪膛内射出,呼啸着飞向一名盾卫,弹头粗暴地撕开了他手中的大盾与他的头盔,将他打了个对穿,那身着重甲的高大身躯就这么倒了下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敌人更猛烈的反击,那名战士还未来的及再开一枪,便被一支箭矢射穿了头部牺牲了。
“反装甲小组呢!”瓦西里拼尽全力大吼着,只有这样才能勉强不让他的声音被枪声与爆炸声掩盖。
但没有人回应,反装甲小组已经全员牺牲了。
敌人射出猛烈的箭雨,企图阻止其它战士捡起反坦克步枪,同时又步步紧逼,想要将战士们逼退。
然而,没有人后退一步,他们铁了心要和敌人拼到底。此时,一个敏捷的身影快速从掩体后面窜出来奔向地上那把反坦克步枪,她抓起步枪,一个飞扑躲到了掩体后面。
叶莲娜端起反坦克步枪,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前方不远处的盾卫。这种站立射击的姿态极易因后坐力而受伤,然而叶莲娜管不了这么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巨大的后坐力将她的肩膀撞得发疼,然而她忍住了疼痛,不停地拉动枪栓,然后再开枪。
盾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瓦西里找准机会,投掷出手雷炸翻了最后一名盾卫。随后他高举起手中装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大喊一声:“同志们,冲——锋——!”
战士们端起手中的枪,高喊着整合党的口号向敌人发起冲击——
“为了整合!乌拉——!”
愤怒的刺刀扎进敌人的胸膛,这一刻,他们曾经遭受的屈辱与压迫终于得报。
“……最后,我们终于把旗帜插上了楼顶。”雷凌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我们的路还很长,未来还会有许多场这样的战斗。”
“我们尚且能够庆祝胜利,然而那些牺牲了的同志却永远也回不来了……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可他们的功绩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