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日后，聂家门前有个牵着白马的年轻人带着同伴递上了拜贴。
在等候的过程中，年轻人的同伴低声问道：“齐晟哥哥，这家的小姐就是你父亲为你选定的婚约对象吗？”
“嗯。”齐晟点了点头，父亲的来信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确实是这么暗示的。“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父亲毕竟亲自写了信过来，我必须来这里看一看。”
“山下的规矩真麻烦。”燕灵的语气有些无奈。“连自己和谁在一起都没法自己做主。”
“倒也没到这种程度。”齐晟摇摇头。“如果我实在不愿意的话，父亲倒也不会强迫我，只是我哪怕是要拒绝也必须过来一趟亲自解释。这是彼此间最基本的尊重。”
“这么麻烦的吗？”燕灵小声嘀咕道。“我忽然觉得不去找他们也挺好的。”
“什么？”齐晟问了一句。
燕灵解释道。“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这次师父下山之前给了我一些线索告诉我可以去看一看我的家人。”
“但是现在我忽然不想去看他们了。”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我不想像这样连和谁在一起都要被长辈们所决定，就算见面肯定也是不欢而散吧，倒不如不见。”
“不用太过担心这些。”齐晟摇了摇头。“既然你师父给了你线索，那最好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如果觉得自己与他们实在无法相处，那再离开就好，这样这件事才算是过去。”
“再说了。”齐晟温和笑笑。“或许结果会比你预料中还好一些也未可知。”
“嗯。”燕灵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就像是现在这样吗？”
“其实还是不一样的。”齐晟失笑，但却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聂云飞来了。
“贤侄好久不见了。”中年男人爽朗的笑着，语气温和热情而不显得刻意。
他似乎只是把齐晟当作普通后辈看待，没有刻意牵红线，也不问随齐晟一起来这里的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头，甚至连聂千也未曾出面。
两人言语客气，相谈甚欢，期间聂云飞考教了齐晟的学识，齐晟对答如流，神采飞扬。
直到宴席结束，聂云飞都未曾言说关于婚约的事，成熟的中年人只是邀请齐晟在聂家住半个月，并开放了自家的藏书楼。
这样就够了，齐晟一定会在那里遇到聂千，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必干涉。
就算不成也无所谓，他是非常欣赏齐晟，可是能做他女婿的年轻才俊又不止他一个，他总能找到一个可以照顾聂千的。
聂云飞走后，齐晟与燕灵谈了起来。
他们现在在聂家的一处小院之中，院落雅致清幽，是专门为待客所准备的地方，因为他们拒绝了仆役的跟随，眼下此处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以说是来谈论婚事，但是连对方都没见到啊。”燕灵趴在石桌上说道，转头看向齐晟。“所以说你们这些山下的大户人家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你说的倒也没错。”齐晟无奈的开口。“不过如果我预想的没错的话，等到明天，我们就能在藏书楼里见到那位千小姐了。”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告辞吗？”燕灵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想留下来。”齐晟摇头。“不管聂伯伯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藏书楼的开放都是一件不轻的礼物了。”
“有些孤本善本只有在各家的藏书楼才能找到，哪怕只是为了这个我也是要留下来的。”齐晟说道。
“嗯，既然齐晟哥哥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子吧。”燕灵点点头。
她下山除了看看家里人外还有正事要做，如果齐晟停下来的话，她一个人也没办法继续那件正事。
少女告别去了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床上继续每日的练气功课。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可有一日懈怠，想要有所进境，必须要在平日里多下工夫才行。
燕灵默念着师父在自己刚开始学道时给她的箴言：积土成山，乃兴风雨。积水成渊，方养蛟龙。苗木日有所长，故成参天，砺石日有所亏，终归虚无。
呼吸之间，有峥嵘气象渐生。
......
一墙之隔，齐晟正在默写论语。
纸上每有一个字落下，齐晟的修为就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增长。儒家的修行之法就是这般务实，修行冶学两不误。
温故知新，修身明理，境界自然会拔高。读书写字便是修行。
忽然，齐晟心头一动，有浩然之气随之而来。
他暂时搁笔，看着纸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曾子曰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齐晟忽然笑了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似是发问，又似是回答：“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
聂千单手捧书，在藏书楼中缓慢行走。
仔细打量的话，就能发现聂千的速度并不慢，甚至比寻常人全力奔跑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这是极为高明的武夫技击之术，大成后近乎缩地成寸的步法。
更令人震惊的是，即使在这种速度下，聂千每一步跨过的距离依然保持着等同。
可惜无人能看见这一幕。
会长时间待在这里的只有她一个人，聂家其他人比较喜欢直接将书借出去，然后慢慢读，或许一本书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
毕竟一个人在平日里有交际，有玩乐，有各种各样的杂事可能分散精力，占用时间。
但聂千不需要这些，哪些事情对她而言太过无趣，还不如读两本地理志或是游记。
她读完一本书的时间或许还不到半天。再加上住处离藏书楼有些远，以前甚至出现了许多次一来一回往返之间就把书读完的情况。
所以后来她就习惯了长时间待在藏书楼。
聂千在两三个呼吸之间走到尽头，随后止步换气。
呼吸有序，即使在体力消耗大半的情况下也未曾有丝毫混乱。
可惜，能在书中拼凑出来的只是强身健体的呼吸法。终究凡俗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