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娜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了,她踌躇不安,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她的手上还提着我之前的鲁特琴。
此时正值秋季,路旁落了许多叶子,黄昏下映照出翠色和红色。
梅莉娜小姐巡逻时听过我的演奏,除此之外她都没什么时间。
所以她似乎不知道我在傍晚前都不在家。
“梅莉娜小姐,您在等人吗?”
她被吓到了,鲁特琴险些掉到地上。
缓了片刻,她才转过头。
“是的!”
看她这么紧张,我简单奏了几声。
乐章的力量逐渐显现,梅莉娜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了。
“谢谢您……”
她不敢看我,对我竟然有种莫名的敬畏。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来把琴还给您……”
她抬起手,双手平端着琴,低着头递给了我。
出于礼貌,我还是收下了琴。
“您这是?”
“——万分抱歉卡尔斯先生,那天我还在巡逻期间,回到哨站前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
“这没什么,巡逻队的事物当然更重要。”
比起这个,我倒是对记录她行为的东西更感兴趣。
“不、我的意思是带您去见伏米尔不是我的本意——”
她见我这样说话,突然又慌乱起来,急切的解释着。
“冷静些,小姐,同伏米尔先生的见面很愉快,您在害怕什么?”
“不……我并不是害怕您……只是……他的事情是您做的吗?”
问出这句话,梅莉娜又愣住了,原本看着冷淡的脸上似乎快要落下泪花。
她这样反复的表现,反倒让我怀疑起她身为巡逻队员的能力了。
“伏米尔先生的事情和我无关,他欣赏我的琴,我就送给他了。”
“仅此而已,小姐。”
梅莉娜的身份与性格让我觉得麻烦,希望以后别再找上我了。
是时候送客了。
“如果您只是来问这个,我想您可以回去了。”
“——我是说,今天巡逻队换班,之前都没有机会听完您的音乐……”
“您放假,是吗?”
“是的……”
梅莉娜在三年前就在巡逻时见过我了,按理说,总有机会听完才对。
“从前没有放假吗?”
“先生……我今天才正式晋升巡逻队长,只有队长的工作有轮班的机会。”
三年就到了队长,是否有些不对劲?
而且我看她完全不是当队长的料。
至于轮班的问题,由于曼尔多人口流失严重,哨站的人也跑了大半。
城里人虽然少了,但一些散居着,管理的人手可不能少。
虽然人们被逐渐要求聚集到一片区域就是了。
“祝贺您晋升,小姐。”
“那……音乐的事?”
“如果仅仅是这个,您随时可以告诉我。”
我把大门敞开,走入院子中,梅莉娜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来。
萝塔兴奋地跑出来迎接我,撞到了我身上,然后就粘着不再松手。
直到梅莉娜出声,小姑娘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
“那个……卡尔斯先生?”
萝塔听到动静,一下就变成了胆小的白兔。
她捏着我的手,而我抚摸她的头,这缓解了她的恐慌。
“就到院子里演奏吧,小姐。”
说罢,便随意弹起乐章。
平日里,我演奏的都只会把人们内心的想法放大。
并且,放大的幅度很小,非常容易受其他因素影响。
人们所产生的一切思绪与情感,都和他们自己有关。
而乐章的实验,便是建立在大多数人身上的。
微小的引导可能引起大部分人思绪的改变吗?
目前为止,我获得的答案是肯定的。
而这次,我仍然不想弹奏什么太复杂的曲子,梅莉娜不值得我这么做。
由于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曲子被又一步简化,已经接近正常弹奏了。
时间飞逝,我结束了演奏。
梅莉娜听得很认真,对我忽然不再害怕了。
“您真该被邀请到帝国皇宫里演奏。”
她的神色轻松,整个人似乎突然有了一种干练的气质。
不得不承认,她平静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可靠的。
“小姐,演奏结束,您该回去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会的,先生。我相信您一定是个坚守正义的人,哨站不会再找您麻烦了。”
她冷淡的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温和微笑,接着便回去了。
这是个奇怪的巡逻队长,我想,她对我的态度复杂多变,并且,她身上散发出了和戈德林一样的神秘粒子。
下次见面的话,就问问巡逻队怎么做到记录日常一举一动吧。
带着萝塔做完了晚餐,我们在餐桌上时,她才问我梅莉娜的事情。
她已经吃了一半了。
“先生……那个巡逻队小姐跟我们很熟吗?”
“不,萝塔,我只在私下见过她两次,这次就是第二次。”
“但是她倒是常趁着巡逻来听演奏。”
“那……她是不是喜欢先生……”
怎么想到这来了?
我看着萝塔娇小可爱身躯上顶着的脑袋,不知道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萝塔,我想没人会喜欢上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有的!我第二次见到先生就喜欢上了……”
“那不一样的。”
小姑娘喜欢胡思乱想的毛病还是没改。
“专心吃饭,萝塔。”
我往她嘴里塞了一口汤,希望她别再发散奇妙的思维了。
“沃布灰方期的,鲜生……”
萝塔嘴里不明所以冒出几个词来,呜呜的说着。
感觉就算能听懂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第二天,我早起外出,留了些面包在家里,没有叫醒萝塔。
曼尔多临近森林,且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海拔不低,早上的曼尔多总是云雾飘渺。
在某一瞬间,我察觉到了不对。
——路口的路牌方向反了,并且路边叶子比印象中的少太多。
即使心里有了想法,但表面上我仍然装作一切如常。
这次出行不是为了表演,我没有带琴。
可这不意味着一个乐师失去了致命性。
绕过三四条街道,最后来到人迹罕至的墓地。
“先生们,我不理解你们怎么做到的,但都跟到这里了,不悄悄动手吗?”
雾气中浮现出五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