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过去了?”
失去意识的脑袋被拎在手中,上翻的眼皮和时不时抽动一下的身体证实了奎萨辛娜所已经的恐怖。
“废物,真是无聊。”
少女的娇躯随着格里西莫松开抓住头发的手向下坠落,躺在一边。
血红的眼睛注视着她,略有一丝失望。
“唉……”
格里西莫叹了口气,但这其中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无论侥幸还是恼怒。
他只是有些累,有些疼痛,肉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抬手,那把长剑便旋转着回到手上。
并非剑有了自己灵智,这只是一个小把戏,或许在人们眼中,它与格里西莫的手腕绑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道具什么的。
但装懂和不懂的人大概都会跟上一句“高卢魔术!”之类的,没什么啄眼的行家,萨卡兹们也没看过团院的表演。
没人欣赏格里西莫的源石技艺,倒是格里西莫一把抓住他的长剑,放到眼前又欣赏了一番。
这剑倒是不错,血液勾勒着它的纹理,可惜他不会用。
那么那根法杖呢?
它?
它正小心翼翼地藏在内衫的口袋里,一点空气都接触不到,被视为珍宝。
术士和剑士,这确实是朗朗上口的称呼,不过他什么都不是,他是个略懂礼节的怪物,只会用蛮力摧毁任何事物。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剑刃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只有格里西莫自己听得见,他那已经疯掉了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好点子”。
有些事,他想弄明白。
格里西莫垂下剑,靴子踩在奎萨辛娜柔软的腹部。
没有所谓绅士的风貌,只需把她当做一块踏板即可。
他没有用力,轻轻的,慢悠悠,像是水中的浮石,他得在上面站稳。
感受脚下浮动的血肉,他发现自己的脚掌竟与少女的腹部如此契合。
哦!
天呐,他到底在惊讶什么?
于是格里西莫终于找好了位置,随后一到触目惊心的血痕忽然从奎萨辛娜的额头滑过。
像是一到割刃线,提示着前来者要从这里划开,才能得到最终的奖励。
格里西莫没什么耐心,他现在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位怀着正义热血的少女会突破他的那层防线,进一步窥视他的内心。
法术?源石技艺?更古老的巫术?
设想源头有很多个,或许是她的的天赋也说不定,那她以后大可去当个心理医生,当然最好别再遇到像格里西莫这种病人。
不然会被情绪吃掉的。
现在格里西莫真想好好问问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她感受到了什么,这是他很想知道的事情。
可惜她睡着了……或者是死了。
而等她醒来,大脑会自动屏蔽、删除那段可怕的经历。
格里西莫的痛苦注定不会被理解。
可那时的表情……
他想到奎萨辛娜当时的惊愕,短暂的疑惑。
她并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东西。
无意之举?
呵,谁知道呢?
他总是自顾自的和这个世界互相诉说着各自的恶意与卑微。
脚下不自觉的用力,看着那被鲜血覆盖的额头,虽然光洁不再,但却别有一番美感。
圣洁又罪恶的……美丽。
把那头银发烧光会怎样?
他大抵是真疯了。
“可惜。”
他低声说了句,露出笑容,不知在“可惜”什么。
微抬起手,准备将剑挥下。
格里西莫不喜欢自己的痛苦,从来都不。
但如果有人愿意为他“分担”,那么他一定会感激不尽。
可他觉得自己不该做个被动的人,于是自此,他才有了那个灵机一动的新的“玩法”。
嗯,并不是他喜欢折磨别人。
但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分享的人,一个有趣的,一个好人。
结果奎萨辛娜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她太年轻,缺乏了痛苦与绝望的磨合。
只是她这具血脉纯度过高的肉体,和那冥冥之中与黑冠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父亲”让她遭受了无妄的迫害。
格里西莫没想那么多,他只想要探寻为什么奎萨辛娜看得见?
这是好事,但这也……
不公平。
抵在脑门的长剑刺下。
打开她的大脑,或许就能知晓什么。
“好办法”,不愧是他,看来他本就没想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一切都只是那已经快溃散的灵魂在作祟,在满是哀怨的沉默中变得暴力。
不过也可惜。
【停下】
他为数不多的乐趣又被打断了。
灵言咒术的力量要比格里西莫的动作快得多,也许在施术者说出口前,咒术就已经生效。
格里西莫随声停下,近在耳畔,也远在天边。
越发无神的眼珠开始晃动,发现那声音是在他的脑中响起的。
剑的尖端只刺入了分毫的距离,看来这声制止就在等着格里西莫做出动作。
身体被束缚,僵硬的躯干只能向着施术者允许的方向移动。
“灵言……”
他缓缓念出这个词汇,感受身体熟悉的锈化。
过于熟悉,因为有人好像曾很擅长这种把戏,甚至妄图在路上教会他来着。
那个旧的“格里西莫”。
“……!”
瞳孔紧缩,疲惫让他产生了幻觉。
“哈哈,奥利图斯!”
但他的笑容发自真心。
“你原来没死啊,原来,欸……”
欢快的声音又慢慢沉下去。
他看见脚边的碎屑聚在一起,几个萨卡兹语的单词被拼写出来。
女妖?停手?赦罪师?
“什么……原来不是啊……”
思维的锈迹蔓延,淹没了一半。
“那……”
怀中的心跳提醒着格里西莫,奥利图斯当时是要求自己给他痛快来着。
“哦……”
他死了。
对的。
然后他莫名地想到:是谁在恶作剧吗?
答案是:没有。
于是他猛的颤抖起来,挣脱了灵言的束缚。
没再看地上的“字迹”,等到挣扎的身子忽然一稳,离开躺在地上“安眠”赦罪师姑娘,靴低踩烂那片与他对话的内容。
他狰狞地笑着,只发出一个高兴的音节,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嘶咬着灵言之力中无形的秩序。
“和奥利图斯比起来,太弱了……”
气流开始向他聚集,呼啸的风一如既然地等待他的指令。
袖口劈啪地扇打手腕,那柄长剑又被他当做铁饼掷了出去。
空气推着它,似乎要媲美时间流动的速度。
无形无影,眼中的剑就这样被丢来,微弱的波动,可那只是空气。
是的,只是空气。
但它撕裂空间,失衡地掉着在眼中的帧率。
它划开紫色的屏障,那是她的手笔。
剑穿了过来,但那屏障如同受到了一颗石子的碰撞,水洼面上的涟漪,自动修补,像无事发生过。
她张开嘴,却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或是唱些什么。
为什么呢?
她见那柄剑越过看热闹的血魔,打碎了贵族手上的酒杯,与王庭的少爷少女们擦肩而过。
映入眼中的,是一柄名贵的剑,像极了她曾在宫殿的宝库中见过的。
这很好,名贵美丽的器物与美人一样欣人眼眸。
可……
那攻击,是冲她来的。
原来……
她才意识到。
太快了。
秀发和轻纱随风摇曳,手指握住法杖在面前的做着施法的姿势。
她一动不动,微张着小嘴,身体僵硬得仿佛受到了法术的反噬。
可她根本没有用出任何法术,也来不及施展她那渊博的本领。
女妖小姐的脸色惨白,隔着人们与受困的格里西莫相对。
那对黑色的长角像是某位君王的冠冕,看久了,让人心中发寒。
相当荒诞的想法。
她缓缓晃动脖子,血的味道有些浓厚。
余光中瞧见那剑插进了她身后的墙壁,上面染着一层血污,不知为何扩散到了墙上,正向下滴着血液。
回过头,她的脸上故作镇定,美丽的眼眸有些呆涩,心里翻涌的思绪令她感到恶心。
她没死。
可这紧绷的神经虽迟但到。
偏了……
故意的吗……
她差点就这样死了。
再次望去,那眼神依旧没有敌意,只是在人群中锁定了她。
血红的眼睛开始变得虚幻,女妖小姐的瞳孔也不自主地跟着放大。
她轻咬朱唇,突然意识到危险。
然后……
碰——
大门被推开,敞亮的声音将她从即将陷入是幻境中拉回。
女妖小姐大口喘着气,手心满是汗水。
一群卫兵走了进来,人们便纷纷散开。
“菈玛莲?”
一道略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
转身看去,那群卫兵的头领正是特雷西斯。
粉发,眼神深邃,永远紧握着腰间的剑。
似乎是看到一个熟人,她终于把刚刚的惧怕彻底隐藏起来。
只是接下来的话令她有些不悦。
特雷西斯看了一眼面前的紫色屏障,俯首对女妖说道。
“有点,呵呵……真是见外的称呼呢。”
菈玛莲微不足见地喘了口气,笑着说。
虽然特雷西斯面无表情,但她能听出来其中的的疏远和警惕。
“确实是好久不见,你去哪了?特蕾西娅最近一直闭屋不出,痴迷于我从莱塔尼亚给她带的几段上好的丝绸。”
菈玛莲眯着眼神,面色温柔。
“她说要给你做一件既结实又好看的披风,我常去看她,却总是问不到你的踪迹。”
“只是出城办点事情,忙完就回来了……这段时间承蒙阁下的对家妹的照顾。”
“噗……!”
“怎么了?”
菈玛莲一时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她连连摇头,试图甩去自己快翘上天的嘴角。
干嘛这样说话?你妹妹又不是小孩子……
好吧,她知道了。
菈玛莲轻抬眼眸向他身后看去。
特雷西斯这是演给他的新手下们呢。
不再多问,扬起洁白的下颚,转向一边。
既然卫兵来了,那她就没必要待在这里维护秩序了。
她感受到屏障里的格里“少年”彻底法术的束缚,意外地又看了一眼,发现那血红的双眼睛变得正常,好像刚刚都是自己的错觉。
一位血魔子爵死亡,那俩个“拉架”不成的赦罪师大概也都死了。
无辜被卷进血潮中的人,还有被莫名撕碎身体的人。
“唉……”
乱糟糟的呢。
不过正当她要向特雷西斯说明这里的情况的时候,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一群黑袍人缓缓走来。
他们的脚步要比卫兵们整齐的多。
“文字和符号的法术?”
一道青涩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响起。
“奎萨辛娜就在里面……萨卢斯!快!撤去这层碍事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