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卢斯,撤去这层碍事的屏障!”
白角少年的话不容忤逆,带着急迫,而他的眼神则又透露着难以隐藏的狂热。
奎萨图什塔,他的名字。
这名字组成了他的无数个过去,未来也是,现在也是。
身旁的少女虽然与他年纪相仿,却丝毫不失对他的恭敬。
面具遮住容颜,枯枝般的角和深色的袍子诉说她的神秘与异样。
被称为萨卢斯的少女听到命令后,便在人们的目光中走上前,将手抚在屏障之上。
在菈玛莲惊讶又略有厌恶的目光中,那流转着字符的屏障伴随着一阵波动消失。
屏障被撤去,血腥的浓厚气味便扩散到整个空间。
灯火下的血液凝聚在一起,给砖瓦涂上一层关于生命的漆料。
站在中央的格里西莫被光线映得渺小,只有那对黑色的长角不经让人多看一眼。
“请问,这位遮住面容的小姐是位女妖吗?”
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菈玛莲踏着疑惑的步伐,侧面询问着年轻的赦罪师首领。
“只需简单的触碰,就能操控他人设下的阵法……如果是我的族人,那还请让我好好地认识认识。”
她轻快地说道,求知的瞳孔甚是美丽。
闻言,奎萨图什塔才讪讪地回过头来。
当看到菈玛莲一袭轻纱点缀的法袍之后,脸上的狂热便散去,后知后觉地换成了一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
“啊,原来那法术是您设下的。”
他说道,那声感叹像是歌剧中的敬拜。
他与一众赦罪师侍卫们转回身,仪剑紧握,无人发号施令和指引,黑袍们整齐抵地,向女妖虚行了一礼。
他故作亲切而温和的说着,脸上的表情仍谁都发现不了其中的疏漏。
“贵安,年轻的赦罪师首领。”
菈玛莲不失礼节地回应着,但她的语气相比之下如此僵硬,没有奎萨图什塔那夸张的腔调。
“萨卢斯并非您的族人。”奎萨图什塔缓缓说道,“她只是巧合地掌握了您一族力量的皮毛而已。”
他笑着说,强调“巧合”一词,而语气则不经意地透露出得意。
因为如果让这位女妖小姐见识萨卢斯的全部力量,恐怕在场的所有萨卡兹们都要讨伐于他。
“哦,这样啊……”
菈玛莲的眼眸中流转着不一样的色彩,她注视着眼前的白角少年,试图找到那一丝她感到的异样。
“呵呵,我以为是位隐姓埋名的同族……”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您多虑了,菈玛莲大人。”
奎萨图什塔抬起头。
“我们赦罪师可不敢沾染您族人的血脉与独有的法术。”
他低垂眼眸,诉说着违心的话。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明天,赦罪师一族就会被王庭的军队包围,彻底消失在萨卡兹的历史上。”
他转回身,眼角撇向站在一旁的少女。
“但如果萨卢斯的行为冒犯了您,我大可将她的头颅献上,这不是什么难事……您觉得呢?”
他的话如提前备好的台词,只停顿了片刻,便说出口来。
“……呵呵,您言重了。”菈玛莲虚掩着嘴唇笑道,眉间微不可见皱起。
“我可没说什么哦。”
“但杂疑的血脉流露在外让您厌恶了,不是吗?您的意志可以高于一切,尊贵的咒术大师。”
“无需奉承……唉,我又不是您的殿下,首领阁下。”
菈玛莲轻提着裙摆,想要结束这关于血脉与身份的对话。
“我已听取了您的意见,但是您说的,这是个‘巧合’,即使那位小姐不是女妖又如何呢?”
她可没有收藏别人脑袋的癖好。
“您有权决定。”
“那……罪不致死……”
菈玛莲想了想,默默回应道。
手指向上轻抚,没有缓过来的穴位依旧紧绷着,与奎萨图什塔对话让她复发了刚才的慌乱。
她讨厌这张职业性的微笑。
血的味道已经蔓延过来。
她同样需要休息。
抬起手指,挥动法杖,身后的礼盒浮在眼前。
如果不是为了给她的姐妹们买些糕点,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来这个奢靡的地方。
而如今不管这点心好不好吃,她都不会再来里了。
年轻的咒术大师晃动肩膀,欲要离开。
“算了……既然您也来了,那这里就不需要我了……维护秩序还真是累人。”
菈玛莲迈动脚步,语气有些故意为之的懒散。
走至门前,她又在意地向特雷西斯看去。
她大声说着,让赦罪师与卫兵们都听见。
临走之际,眼神向特雷西斯示意着。
门扉轻掩,奎萨图什塔抬头与站在一旁的特雷西斯相视。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俯首示意,领着卫兵们后退,他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位与其的差距。
即使他与那位高贵的女妖相识,也不能触碰王庭的阶级律法。
况且菈玛莲口中的“麻烦”……
特雷西斯看向走进厅堂的赦罪师们,错落的脚步声愈远。
他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的剑柄又握紧了些。
血的味道激起了他的记忆,像是最近的,几天前的那个雨夜,宛如屠宰场的高卢营地。
他印象深刻。
同样的,还有他在边境地区见到的村庄,别国的军队将那里屠尽。
但总而言之,这些不是他现在该哀愁的,因为他在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上任,这个新工作——作为这条富贵街道上的治安官。
看着地上的碎渣,他叹了口气。
如此想来,自己失职,恐怕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在这里闹事呢?
空气又喧闹起来,他止住想要出手帮忙的卫兵,给赦罪师们留出空间。
可突然他却听见一阵嬉笑传来,来自两个不同的声音。
侧目看去,那个赦罪师的首领颤动着肩膀,发出响亮的笑声,微抬起额头,缕发散落在两边。
他的眼神充满惊奇与不可置信,可笑声又那样畅快,并大声地诉说着他的愉悦。
而另一个声源,则是一直站在血池中央的格里西莫。
他与奎萨图什塔相对,破损的衣襟跟着身体起伏,笑声肆无忌惮。
而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他们那怪异的调子一样难听。
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嘲笑对方。
又或是两个站在舞台上对峙,却忘了台词的滑稽演员,而为不让观们众失望,则无厘头地大笑起来。
但无法否定的是,格里西莫头上那对狰狞的黑色长角属实过于醒目。
看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特雷西斯的瞳孔忽然紧缩,那晚的血腥屠杀又一次回忆在脑中。
那个矮小的疯子……
可他变相的也算是自己的“恩人”,毕竟那枚有收藏价值的勋章帮了他不少忙。
他怎么在这?
特雷西斯在心里问着,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必要了解那么多。
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失职的“保安”。
……
“你是血魔大君的血亲?”
“你看我长得像血魔吗?”
“……真是抱歉。”
“但你身上的血味很浓,误导人们的嗅觉,当然,也很纯粹……哦,我不是指你衣服上的血污,呵呵,它们的味道我可不会去细致地分析。”
“……呼,我感受得到,它在你体内,在你身躯上排徊。那位鲜血的君主我有幸见过一面,而你的气味与他甚是相像。”
“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那顶冠冕,那黑冠……
“而这血液……关于血液,关乎血液!而且……”
如此……
如此的接近!
如此接近我理想中的至纯血脉!
出现在我面前!
怎会如此?!
“……”
“吾名奎萨图什塔……”
“哦,幸会,幸会,我是——”
“丹索殿下?”
“什么……?”
“……”
“呃……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