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了一片血肉混沌中。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视野中那巨大的心脏瓦解了,而触手也已经刺穿了胸膛。可现在我仍然留存着意识,尽管并不清晰。
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血肉不断挤压,不断成型,又不断凋亡,最后渐渐有了手,有了脚,人类的头颅,人类的身躯,包裹在未知的液体之中。
我不知晓我在此处所度过的时间,甚至发现我观测到血肉并不依靠视觉。
不知什么时候,一种难以明说的物体开始在这血肉中穿梭,它们就像乐符一般,一小段一小段组合,最后变成一个难以观测的粒子。周边无数粒子翻涌,一部分融入到了血肉之中。
它似乎没有实体,而我却实实在在感知到了。
粒子不断聚集,最后完全被覆盖进了血肉之中,剧痛突然袭来,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好吧,看来我已经失去了那匪夷所思的观测方式了。
光芒突然亮起,接着我感到周边挤压的液体突然消失,在呛了一下后不可控制的叫了出来。
“哇啊——”
周边似乎传来一些人的谈话,但在出来之后,我感到大脑不再清晰,一切似乎又归入混沌之中——
当我再次醒来,眼前景象便显露出了许多信息——破旧的白布与稚嫩的小手,意识到重生的机会降临到了我身上后,大脑的混沌仍然没有停息,反而愈发猖獗。
浑浑噩噩的,直至四岁我才真正意识到了一切,才将前世的回忆同现实联结。
“卡尔斯,今天要听话,跟着我走,不要再乱跑到别的地方发呆了。”
“好的,先生。”
“奇怪,今天变得会答话了?”
如今的我是卡尔斯,一个被遗弃的小家伙,现在正居住于一家孤儿院中。
在四岁之前,意识不清晰的我干出了不少蠢事,但好在身为孤儿院管理者的非尼普顿先生并没有因此差别对待我。
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会在五岁时被送到镇子上当学徒,一方面保证孩子们至少有一技之长,另一方面,门铺会交给孤儿院一笔费用以维持孤儿院正常运作。
把孩子们培养出来后,店铺会保证他们吃喝,代价是无报酬的帮忙三年。
虽然大多数孩子在三年后仍然不会离开门铺就是。
现在,我正跟着非尼普顿先生上街,如今我已经四岁,他需要帮我找到一年后当学徒的地方。
路过一些卖菜小摊,小商贩们熟络的打着招呼。
“今天又带着院里的孩子出来买菜吗,非尼普顿先生?”
“不,明年该把这小东西送去当学徒了,福利院里十七个孩子中只剩几个没安排好出路了。”
“哎呀,您真是善良——不过,您还是该多考虑一下自己,听说前线告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乱了套呀!”
虽然商贩们很友善,但此行并不顺利,许多店铺提前打探过消息,知道我之前并不聪慧,反而显得迟钝,所以都不想要我作为学徒。
“对不起,先生。”
走在返回的路上,我适时的道歉,我对非尼普顿先生是钦佩的,我很少见过这样的人。
“卡尔斯,这不是你的错。”
我能注意到他的愁绪,老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眼角堆叠着皱纹,却在尽力保持脸上的平和。
面对真诚的道歉,他并不想令我感到难堪。
回到孤儿院中,我将后院的一些木料收集了起来,如果借助一些工具,我能够做个新的鲁特琴。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还是否是我先前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可遇不到善良的孤儿院老人。
未知是可怕的,虽然镇里仍旧如常,但听人们聊天时提到了魔种大军南下,至少我只见过异魔,而没见过什么魔种。
鲁特琴与古乐章至少让我能拥有一定自保能力,免得意外发生。
我在收集木料时并没有瞒着老人,他也不介意我做这些,除了偶尔的叮嘱安全外,他还借来了一些闲置的木工工具。
“卡尔斯,如果你希望做木工学徒,我可以和约翰那老伙计再谈一谈。”
“我年轻时也做过木料活,你先跟着我学,到时候约翰再怎么样都不会拒绝一个熟练的学徒的。”
我表达了感谢,同时也并没有瞒着我的制琴能力。
“先生,我想尝试制作琴身,吟游诗人那样的!”
“哈哈,当然可以卡尔,你只有这时候才像个正常孩子。”
非尼普顿先生并不会责问孩子们,他常常以鼓励为主。虽然由于手掌太小一些工具不大好使用,但非尼普顿会在这时提供帮助。
“天啊,卡尔,你简直是天生的木匠!不过,做琴可没那么简单,过段日子我给你做个正式的琴身。”
我想他并没有起疑心,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听说过鲁特琴。
或许在他看来,虽然我知道怎样使用工具,但力气太小,显得不那么熟练,做出的琴身不那么标准。
不过,四岁孩童还能要求怎样呢?
我渐渐长大,孤儿院位置很偏,在郊林中。除了每日的正常家务外,有时也会跟着非尼普顿上街买些必需品。
孩子们陆续有了归宿,我的年龄最小,没有抢到木工学徒的活,最后,孤儿院里竟然只剩我一个了。
不过非尼普顿先生也不再着急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把我“当儿子养了”。
我的鲁特琴早已经做好了,闲暇时候我同老人一起弹奏,利用古乐章调动情绪,让他尽量保持平静的愉悦。
同时,我也没停下继续研究古乐符的进程,我发现音乐的力量发生了特殊的改变。
对着买回来的活鸡乐章都难以造成杀伤,可对情绪的影响却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在弹奏后,面对宰杀,鸡甚至不会挣扎。
日子持续着,我常常记不清我的岁数,但每年非尼普顿都会为我过一次生日,提醒我如今的年龄。
现在我已15岁,而老人在今年平静离世,没有哀嚎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