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紧张不安地咬着下唇,微微眯起的双眸偷瞄安宁,心中越发忐忑。
她觉得自己真贪心,安小姐救了自己一命还不够,她竟然还想当对方的孩子,把安小姐束缚在自己身边。
安小姐肯定不会同意,毕竟她们只是萍水相逢,她和特雷西斯只是两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特蕾西娅眸光黯淡了下来。
是啊,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她又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有妈妈的话,一定会是安宁小姐这样的猫吧。
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特蕾西娅看着面前小小的橘猫,突然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安小姐肯定不会答应自己这贪心的要求,但安小姐很温柔,或许会装作没听见。
这样就好了,特蕾西娅失落的想到,就当作无事发生。
安宁贴近蜷缩在被窝里的粉毛团子,小猫脑袋轻轻蹭着特蕾西娅的脸颊。
“喵呜~”
你愿意当我的孩子吗?
当一只橘猫的孩子。
她棕色的竖瞳凝视特蕾西娅,将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
不掺杂任何杂质和污秽,只是最纯粹的期盼与温柔,缓缓融化着女孩冰封的内心。
特蕾西娅微微眯起的眸子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充斥着悲伤和痛苦的眼眸此刻前所未有的明亮,宛若云开雾散,得见天光。
她伸出瘦弱的双臂,轻轻地抱住安宁,特蕾西娅感受怀中的温软,略显苍白的唇瓣轻轻颤抖。
体温交织,心跳相融。
特蕾西娅紧紧阖上眸子,可还是有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那个她只是听说过,只是看见过,却从未说出口的话,在此刻却被注入新的感情和意义,特蕾西娅忽然明白了。
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理所应当地念出了那两个字。
“妈……妈……”
她生疏地,沙哑地喊道。
“喵呜~”安宁柔声道。
我在,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妈妈!”
特蕾西娅紧紧抱着安宁,大肆地放声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她哭着喊着,却不再悲伤。
她哽咽着喃喃低语,心中无处宣泄的委屈与难过再此刻汹涌而来。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哥哥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我还以为您不会回来了……”
“我经常做噩梦,梦到我在路边等啊等,等到梦醒,您依旧没有回来。”
“您回来了,我和哥哥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安宁埋在特蕾西娅地怀里,默默聆听着她这些年的委屈,女孩话语中流露出的酸楚难过,让她不由得为之动容。
在卡兹戴尔,光是活着就不容易,更何况一对失去父母的孩子呢?
她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罪,却还是固执地期待着父母能回来。
或许特蕾西娅早就知道了某些事情,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相信。
但今天,美梦成真了。
渐渐地,哭声平息了,特蕾西娅揉了揉通红的眼眶,不舍地说道:“您还会像当初一样……再度离开我吗?”
安宁惆怅地叹了口气,眼眸中含着淡淡的怜悯,凝视着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这样的你,又让我怎么能舍得走呢?
她不放心。
安宁“喵”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特蕾西娅的脖颈。
不走了。
就留在这儿。
陪你。
“嗯!”特蕾西娅破涕为笑,又忽的羞怯,低下头,有些扭扭捏捏地说道:“我能向您撒娇吗?”
“喵呜。”
安宁伸出粉嫩的舌尖舔着特蕾西娅的脸颊,软软的喵了一声。
特蕾西娅是她的孩子,孩子在外面可能要讲规矩,但是在妈妈面前,不用那么规矩。
特蕾西娅鼻尖一酸,又想哭,她擦了擦眼角,不想给安宁留下爱哭包的形象。
特蕾西娅从浴室里起来,简单地穿好衣服。
她要出去。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她们兄妹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是夜,天色越发暗沉,那积攒了半个天幕的雨水落下,淅淅沥沥地敲在屋檐房梁上。
透明的水线顺着落下,不多时地上就积起了浅浅的水洼,映着那繁星闪烁的夜空。
特蕾西娅赤足踩在水洼中,那夜空便掀起涟漪,随后一只橘猫又踩在水洼上,那繁星闪烁的夜空便被踩碎了。
暴雨哗啦啦地落下,若是此时有人出门,便能看到村庄的大街小巷中,一位粉发的小女孩和一只橘猫在夜幕下奔跑。
“我有妈妈啦!”
轻柔的粉色发丝在夜幕中飘扬,特蕾西娅向着狂风暴雨张开双臂,那轰隆的雷声也遮不住她的欢声笑语。
她就这么一边跑着一边大喊,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所有的委屈和酸苦,都随着风儿幽幽地消散在雨中。
夜色深沉,村庄里的农户人家睡的正香甜,突然被喊声惊醒,看见外面特蕾西娅带着只橘猫在迎着暴雨奔跑,连连摇头。
“这孩子真傻了,竟然说一只橘猫是自己的妈。”
时间推移,雨也越下越大,安宁看着特蕾西娅浑身湿漉漉的模样,有些心疼,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特蕾西娅只感觉脑袋微微一沉,抬起头便看见安宁趴在她的头顶。
戴好安全猫哦,安宁朝特蕾西娅眨了眨眼睛。
特蕾西娅微微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淡淡的笑容,继续往村庄外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逐渐停了下来,皎洁清冷的月光顺着乌云间的缝隙泼洒大地。
特蕾西娅跑到山林深处,靠在树上喘着气,稚嫩的脸蛋上带着激动的笑容。
安宁坐在特蕾西娅肩膀抖了抖猫毛里的雨水,水滴溅到特蕾西娅的脸颊,微凉。
“安小姐。”
我在呢。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