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放肆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压在心中的所有苦闷发泄出来,泪水打湿了安宁的毛发,身体轻轻地颤抖。
安宁埋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后背的湿润,探出头轻轻用猫爪着妹妹唇角的泪水。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到底是个孩子,连活着都不容易,再经历这种事,觉得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孩子的爹娘呢,弃养吗?俩小家伙受这么大委屈,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
卡兹戴尔这破地方,战争频发天灾不断,兄妹俩想要活下去,日后少不了遭罪。
安宁忽然有点心烦意乱。
罢了,没人管的话,我管了。
没多久,妹妹哭累了,她松开搂抱在怀里的安宁,手指擦拭眼角的泪花,羞怯怯地说道:“谢谢您,猫小姐。”
安宁软软地“喵”了一声,意思是没事,她没指望妹妹能听懂,毕竟人猫殊途,她也不像是能听懂猫语的样子。
“您的意思是……不用谢?”
“喵?!”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似乎能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是特蕾西娅,那位躺在床上的是特雷西斯,我的哥哥。”
“喵。”
特蕾西娅眼眶红红的,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如果不是您的话,我现在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和特雷西斯在卡兹戴尔摸爬滚打着长大,年龄虽小,但知道的却不少。
要是被那伙人抓走,她的结局无疑会是极度黑暗的,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是安小姐拯救了她。
特蕾西娅心中浮现出一股暖流,她和哥哥相依为命,尝遍人情冷暖,在卡兹戴尔,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白天那些冷漠的看客,便是最好的写照。
她从未想过会被一只猫施以援手,连动物都比人更有感情。
而且她还不嫌弃自己,还会用毛茸茸的爪子拂过自己的眼角,替她擦拭眼泪。
安小姐,很温柔。
特蕾西娅正胡思乱想呢,安宁扒拉着她的衣袖,露出嫌弃之色。
洗澡了,浑身脏兮兮的,不觉得难受吗?
……
特蕾西娅不是没洗过澡,大多数情况是一个人在淋浴室随便洗洗敷衍了事,但今天却不同,她的救命恩人安小姐,亲自帮她洗澡。
特蕾西娅受宠若惊之余,又感觉有点奇怪,只听说过人给猫洗澡,没听说过猫猫帮人洗澡的,真的好吗?
接下来便是搓泥了,安宁叼着搓澡巾,一搓就是一个红印子,特蕾西娅疼的眼泪汪汪,还不时的踢水乱动,把安宁折腾个够呛。
不过效果却是十分显著的,这只又黑又瘦,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在洗的白嫩嫩后,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宛如洗尽铅华后的宝石。
淡粉透银的长发,被水气晕染的小脸上隐隐透着红晕,雪白皓齿咬着薄樱色的嘴唇,睫毛微微颤动着,显得有些扭捏不安。
安宁忽然又觉得猫生值得了,成就感爆棚。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她的爹娘到底……
安宁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一下,免得闹出什么乌龙。
“爹娘?哥哥见过,从我有印象的记忆里,就没见过他们,哥哥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才会回来,有多久?我也不知道。”
特蕾西娅双手抱着膝盖蹲在浴缸里,低头埋进水里,粉色头发如海藻般飘在浴缸上,眼眸有些黯淡。
她和哥哥是没人要,没人疼,垃圾堆里长大的野孩子。
这是特蕾西娅从有记忆开始,便深刻烙印在记忆里的事实。
特蕾西娅其实不喜欢洗澡的,小孩子都很怕水,放在水里容易踢水闹腾,别人家的孩子哭闹,会有母亲柔声细语的哄着,她哭闹起来,不会有人来哄的。
时间一久,特蕾西娅便懂事了。
“虽然已经说过了一次,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谢谢您,安小姐。”特蕾西娅轻声道。
她不明白被父母柔声细语地哄着是什么滋味,但是就在刚刚,不论她再怎么闹腾,安宁都温温柔柔的给她洗澡时,特蕾西娅似乎明白了。
父母,这两个从没有出现在特蕾西娅记忆中,只是口耳相传的词汇,终于有了全新的形象。
“喵呜。”
安宁轻轻蹭了蹭特蕾西娅的脸蛋,安慰她。
白天杀人不眨眼的猫咪却用柔软的语调安慰自己,特蕾西娅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那对柔软的猫耳剐蹭脸颊,舒服极了。
“其实也就稍微累一点而已,就算没有父母,这些年我和哥哥也一样走过来了。”特蕾西娅也用脸颊蹭了蹭安宁的脑袋,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特蕾西娅娇小的身体微微一颤,看了安宁一眼,什么都没说。
洗过澡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安宁排干净浴缸里的水,本想让特蕾西娅再洗下头发,却发现她已经蜷缩在浴缸里,似乎是睡着了。
安宁微微一愣,特蕾西娅忙碌了一整天,现在睡着她能理解,只是睡在浴缸里……
这样就不容易着凉啦~
忙完这些,她刚准备离开,一声宛如梦呓般模糊的声音忽然响起。
“安小姐,您缺孩子吗?”
安宁转身看向特蕾西娅,小丫头好像是在说梦话呢,淡粉色的眼眸似眯非眯,唇瓣微启,发出匀称又轻微的呼吸声。
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看出特蕾西娅眼眸中隐藏极深的期待和乞求。
她在假睡,在借着“梦话”这个由头,在询问自己,不论安宁答不答应,她都能做出合理的回答。
真是懂事的孩子,可是越懂事的孩子……越没人疼。
可是自己能答应吗?
安宁在犹豫。
她是一只橘猫,按照地球的标准来,猫的寿命只是短暂的十几年,而萨卡兹普遍极为长寿,有着数百年的寿命。
在人生的尺度上,她能陪伴特蕾西娅的,只有短短十几年,不可能再长了。
特蕾西娅的未来,不会有她的存在。
你风华正茂时,我却垂垂老矣。
她答应,是对未来的特蕾西娅心狠,她不答应,是对现在的特蕾西娅心狠。
按理来说,安宁应该长痛不如短痛,拒绝特蕾西娅。
安宁平静地坐在特蕾西娅面前,看着她眼眸中深深的期待。
但是,谁还没有心软的时候呢?
安宁望着破旧的天花板,忽然有些感慨。
这一世,本想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剑客,潇洒快活,逍遥泰拉。
可还没没踏出新手村,便被一对孩子给束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