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大的会议厅里，神色肃穆的黑西服们熙熙攘攘地找到自己的座位。
他们在紧急召集令下涌入这栋建筑，又在指挥和接引中进入平常从来没显得拥挤过的走廊，接着抵达作为终点的这里。
人声鼎沸，即使没有人愚蠢地大声吵闹，四处可闻的窃窃私语声也汇集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洪流。
直到要仔细寻找才能看到空着的座位为止，大家才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了站在会议台面前的男人。
“看来差不多都到齐了。”
那人自然是作为四科前队长与精神象征的至。
“就算还有人没来，当前情况下也容不得我们等他过来再进行什么关于集体精神的训话。那么我就闲话少说直接开始吧。”
没有表情便是最好的表情。
至只用三言两语就镇住了眼前的大批公安。
过去因为枪击事件，残存下来的一二三科成员都被并入了四科。不过有些人很快就死了，有些人在死之前辞职或申请调去了其他地方，所以四科的人数依旧是所有科中最少的一个。
“怕死的举手。”
至说道。
没有人举手，不知道是碍于气氛还是真的不存在所谓的“懦夫”。
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公安扫视一圈台下人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四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相信你们都多多少少通过打听和交流知道不少了。”
“公安的背叛者，前四科执政官玛奇玛在东京塔内放出了大量被操控的恶魔，短时间内以闪电战的速度占据了居民区、商业街，以及各种场所。”
有恶魔猎人攥紧拳头，可能是因为联系不上身处那里的家人所导致的。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至没有用太大声音，然而贯穿整个议会厅并非难事。
“即使配合一般科的警察们及时拉开阻挡网并救助幸存民众，如今的东京依然陷落了接近三分之一。”
听见这个数字，不少人都咽了口口水，脸上的震惊表情显于言表。
“而且是从中心区域开始蔓延的三分之一。”至冷着脸补充道。
“即便是我们在这说废话的期间，他们也在拼命阻挡着那些进攻的恶魔。”
垂下眼，至下次将头抬起时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有谁想要离开的吗？”
站在入口边的秋将会议厅大门打开。
至深吸口气。
“我不是在质疑有人会怯战或者是搞什么动员前演讲，只是单纯地在给你们现在退出四科的机会。”
话里有话，有人开始发现至貌似真的如嘴上说的那样，是在劝阻其他人从四科逃跑。
“我们四科和其他科不一样。”
站的笔直，至的表情流露出一丝理所当然。
“因为某些你们知道的原因，恶魔猎人部门的苦差事总是丢到我们头上，这次也不例外。我向上头申请了潜入东京中心斩杀玛奇玛的任务，反正和他们原本的想法相差无几，还省去了口舌请求的部分。”
“如果留在这里，你们就必须要陪我一起向着东京塔的方向杀出血路，彼时周围的恶魔会越来越多，环境也越来越靠近【地狱】。”
有人开始动摇了。
“现在退出四科的人我不会怪罪。只要你们从这个房间内走出去，无论是帮助其他科一起阻挡恶魔的进攻还是干脆缩回家里当鼻涕虫都不关我事。但如果自知实力不足者非要好面子留下的话，我肯定不会、同样没法留出空余力气在潜入过程中顾及你们。”
至又扫视了台下的公安们几圈，这回能清楚看到他们脸上的犹豫。
“有勇气并不是错。”他说道。
“但是那份勇气与其拿去无意义地白白送死，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在别的地方帮到我们。”
此话一完，他便没了下文。
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怎么看都知道是在给人离开的时间。
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等一个起身。有了顶着大伙目光离去的首位恶魔猎人，很快也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催促，至直到人快走光，有个能力不足的四科新人死撑良久还是架不住害怕走出大门后，才重新不紧不慢地省视起最后的几人。
“对不起，拔月。”
来到他面前的是熟人圆。
作为四科极其稀少的老资历成员，原作中及时在枪击案后从四科辞职的眼镜男此刻又一次选择了退出，这不由得让至产生了“会不会输”的坏预感。
只半刻，杂念就无影无踪。
“没事。”
他拍拍圆的肩膀。“照顾好自己。”
圆不禁张开嘴，在一阵复杂的挣扎后压下心中那份不该出现的悸动。
他应了声后径直离去。
又有几个熟人向至道过歉后离开四科，这时还坐着的，已经不到十人了。
眼看他们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至露出笑容。
“果然留到最后的会是你们啊。”
死格、姬野、天使、山下父女、目黑东，还有电次帕瓦。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走。”
站在至背后的岸边碎碎念道，明明语气冷漠却让人心生温暖，“可惜作为公安的那面和有着责任心的那面让我不准以老死当做死法，真混蛋啊。”
“什么时候出发？”
小未来大大咧咧地举手道，完全看不出紧张，“听至哥你刚才说的，局势应该还蛮着急的吧？”
“还要先商议战术和情报呢。”
至无奈道。
见眼前全是熟人，他索性不再摆那幅明星架子了。
“大家，可以放轻松一点啦。碍事的人都走光了。”
于是画家翘起二郎腿，小未来脱下鞋子蹲在对于她来说略高的椅子上，内海兼次放下了绷着的肩膀，岸边更是过份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直接点起烟来。
电次和帕瓦从头到尾都不会好好坐着所以没什么变化，唯有死格还把手放于大腿坐得笔挺，看得关门的秋连连叹气。
“玛奇玛的计划多半是用这些恶魔拖住公安的主力军，制作出只能由我们去对付她的局面。”
至自己也不在乎形象地靠在了讲台上，说话间舍弃了弯弯绕绕的场面词。
“不能拖到其他国家的援手过来吗？”
内海兼次发问道。
至笑了笑，礼貌地打破他的期待：
“首先其他国家是不可能对我们施以援手的。因为我的原因，日本的综合实力远远大于其他单独的国家，当前东京所遭遇的灾难是它们早就期望发生的事，于理而言我们的损失越是惨重，它们就越是满意。”
至仰起头，自嘲地笑道：“当然我死了肯定是它们最最希望出现的未来。”
竖起两根手指，他继续对在场还没理清状况的人解释：“其次我们做不到【拖延】这个行为。”
“你们觉得玛奇玛放出的恶魔有多少只？几百只？几千只？不，只要坐直升飞机看一眼就能明白，至少也有几万只。”
说到这里，他颇感愧疚。
“那家伙在地狱里大肆抓捕恶魔并支配，先不谈原本就生活在地狱的家伙，光是我因为和恐怖大王战斗而从影子里吸血至死的恶魔还有被玛奇玛偷袭不得不消耗掉的恶魔就占据了非常大的比例，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居然有这么多。”
“世界上哪来这么多恶魔。”秋小声嘟囔道，“以前完全没有印象啊？”
“光是字典里的词都不止几万个。”至。
“就算用上了枪，公安能支撑的时间也十分有限。”
公安摇摇头，“子弹总是会用完的，人也会死。而玛奇玛能不断从地狱抓恶魔回来。”
根源恶魔们知道她的敌人是至，已经默许了玛奇玛的行为。
“先不说在玛奇玛手下的枪之恶魔，到时候谁来拖住那些来自地狱的家伙？拿着平底锅的市民吗？”
被他这一番话问下来，内海兼次讪讪地闭上了嘴。
不止四科的老成员们，连电次和帕瓦也都罕见地专注在听他讲话没有插嘴。
“好。”
见无人再有疑问，至拍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