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前，我需要多讲一个前提。”
眼球轻微转动，至与四科众人一一对视。
“我并没把恶魔大军计算在内，因为它们对于你们来说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杂鱼，即使有个中强者也不会太棘手。”
这不是自傲，而是至收集情报后得到的结论。
玛奇玛支配恶魔的方法是放手下去地狱抓捕它们再送到她面前控制，只要等级达到【十二生肖】那个程度的恶魔都能躲过抓捕，或者是抗拒抓捕。
“真正的敌人是玛奇玛身边的护卫，也是她当时在墓地用来对付我的主力。”
每当回忆起那天都会出现某个让他痛苦的场景，至此刻在深呼吸后强行说了下去。
“首先是武器人。”
喷火器、鞭子、武士刀、长枪……
记忆闪回，白色的身影在公安眼中一晃而过。
“他们的特点相信你们也都从电次身上了解过，只要不受到阻碍【启动】的致命伤，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再生回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电次，搞得他怪不舒服的。
“其实也不是绝对这样，电次就出现过因失血过多哑火的情况，不过我不建议大家用这种办法对付他们。”至说道。
“因为比起砍头、致使他们失去意识或者破坏开关，放血打持久战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小未来看向死格，发现她居然真的在兢兢业业地做笔记写下来。
其他人虽不至这么夸张，但也都在用各自的方法聆听后牢记在心中。
“武器人的数量大概有十五到二十位。”
至给出的数字让四科成员们背脊发凉。
“其中受到过专业训练的【豚鼠】有六七人———不用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大概懂就行了。别的实力不等，最弱的一档可能还是新手。”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听着不让人那么绝望了。
然而至的下句话立马摧毁了他们的希望。
“在玛奇玛周围的人之中，武器人算是弱的了。”
关上会议室的灯，他示意师父帮忙打开投影仪。
在岸边拿出口袋里按钮操控几下的片刻后，公安身后的白板上出现诸多图像。
“【地震的恶魔】。”
至手中幻化出影子做的长棒，点向其中某一副画面。
岸边翘着腿，伸手用遥控器将画面放大。
长着四张脸身形如蜈蚣般畸形的庞大恶魔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年前我刚当上队长不久时曾和这家伙交过手。”
至转过脸，面庞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沧桑。
“相信在场大部分人都对那次战斗有印象，我险些在单挑中败给它，好在最后是打赢了。”
记得地震恶魔战役的几人不免面色难看，眉头自发皱紧。
至放下影棒，示意岸边调到下一张图片。“这家伙从地狱复活后完全忘了以前的事，不过实力貌似没出现任何退步。”
仅仅两三瞬的战斗就让至得出如此结论，可见地震恶魔的实力。
“接着是【神父】，几月前曾在江之岛被我杀掉的法国人 杰恩•李贝特。”
金色长卷发，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微笑男人照片铺满整个大屏幕。值得一提的是他右脸有着蔓延到牙龈的可怕伤疤，看来是公安情报部门最近才拍到的，而非过去的图像。
“啊！”
虽然对方的右边眼窝都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黝黑瘆人的孔洞，可帕瓦还是大叫起来：
“本大爷记得这家伙！这不是那个想把本大爷抓去当宠物的木签混蛋吗！”
“谁？”同样去过江之岛旅游的电次迷惑道。
当时他确实不在。
“虽然生理上毫无疑问是纯种人类，不过从结果上来讲，他的战斗水平非常恐怖。”
至没有责怪他们的打断，继续补充下去。
“粗略估计多半能与师父比肩，连我也会在脑子被冲昏的情况下被他牵着走。”
此言一出，还因神父的人类身份认为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四科成员都变了脸色。
“真的假的……”
目黑东嘟囔道。
“和岸边先生一个水平？”
死格颇为意外地眨眨眼。
还没等至开口，岸边便替他道出更让人震惊的事实：
“我老了。”
他嘴角的狭长疤痕混着皱纹在跟着说话蠕动。
“他还年轻着。”
数位还想质疑的公安在本人的承认下噤声，只有死格还有心情凑到岸边旁边念叨着“真的有您这么厉害吗”“连我都没有赢过您欸”。
“总之，”
清了清嗓子，至试图打破这份压抑的气氛。
“这家伙在加入玛奇玛阵营前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杀人狂，和他战斗千万不要用常理去推断对方的行动，会吃大亏的。”
由至接过遥控器，白板被主动翻到了下一页。
“登步左右卫门。”
老者的照片。
佝偻着背，身穿和服。眼睛在悉数又茂密的白色眉毛下眯成了一条缝，光是从外表来看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不知为何，只有他的照片格外得多。不管是侧脸还是正脸，甚至在榻榻米上坐禅的照片都有。
“这人不是……”
内海兼次和姬野都认出了老者的形象。
“……”
岸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没错。”至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这位本来是公安这边的人，许多年前对魔课剑术训练课程的创造者。”
“几乎全部用过剑的官方恶魔猎人都能算他的弟子，而他本人更是年过100，实际身份为二科前队长源清左右卫门的爷爷。”
公安看向秋，见他没有露出别样的表情后说了下去。
“关于他为什么站在了玛奇玛那边，恐怕并不是被支配的，而是别有原因。”
当他被围攻到濒死时，只有两个人在玛奇玛发出撤退命令过后多看了至一眼。
脸颊长着灰褐色的老人斑，时间令皮肤变得松弛过头，但隐藏在眉骨下的混浊眼神实在让人发寒。
其中一人是神父，另一人便是这位老爷子。
“在我和恐怖大王战斗时，秋进化好了第一时间就准备过来支援。而玛奇玛为了拖慢他的脚步给自己创造更多时间进行计划，曾支配过二科与三科的队长去刺杀他。”
电次惊奇地望向秋，这种事完全没听他提及过。
秋不作任何表态，只是静静地等待至讲述下去。
“当时秋由于太过紧急不方便留手，重创了二三科的两个队长，也算是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至于具体原因到底是未能及时得到救援还是干脆被玛奇玛偷偷补刀，就没人知道了。”
至叹了口气。
“不难猜，登步左右卫门应该是为了【复仇】才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完整地解释了缘由之后，他又道：
“登步左右卫门似乎从玛奇玛那里得到了天使制作的武器，但是就算撇去那把延长斩击距离的刀，他自身的剑术水平也强得过分。”
……
台下，当至向众人分析着对付登步左右卫门的战术，小未来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天使。
“蜘蛛恶魔和毕姆哥都跟着玛奇玛小姐跑了，为什么你没有跟去？”
被她这么自来熟地戏弄，天使倒没表现得有多么厌恶。
“别碰我。”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会减寿的。”
“没事啦。”
小未来凑过去还在说悄悄话，靠近的距离让天使自己都觉得担心。
“反正隔着衣服嘛，不是吗？”
天使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
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愿，小未来继续催促道：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没被她撵走？”
“谁知道。”
天使把视线放在了至的身上。
“说不定是他找了人帮忙看着我，或者玛奇玛在利用完我之后就没了兴趣。”
他仅剩能使用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选择留在这里。
对啊。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逃脱了玛奇玛支配的呢？
回忆至是否对他做过什么解开玛奇玛支配的举动，天使却不知不觉看向了和他同居的死格。
对方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台上人的分析，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听严肃战术，而是在听什么游戏类的攻略。
正当天使开始在注视中入神时，一团棕色的粘糊物体突然糊到了他脸上。
“那边的，干什么呢。”至俨然像个朝学生丢粉笔的老师，正缓缓收回扔东西的手。
“我刚刚补上的对付神父的注意点，还有对付地震恶魔的注意点你有好好听吗？给我重复一遍来。”
天使抹下脸上的物体，入手时温热的触感让他大惊失色。
眼看天使被吓得跳了起来，至擦擦手开始找水湿润演讲太久的嗓子：
“只是加热了的榴莲味巧克力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
众人看见天使如释重负，又在劫后余生后暴怒起来吐槽至为什么要准备这么恶趣味的东西，气氛肉眼可见缓和了许多。
台上的公安暗地里松了口气。
【没丢歪呢……至少这个距离上。】
“那么我们继续看下一个。”
白色的放映墙上出现一道相反色调的身影。
几乎所有人都对这具形象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因为他们都认识图上的家伙。
右下角记录了拍摄的时间，然而与今年相距甚远，怎么看都知道是不少年前记录下来的。
能值得被这么记录的只有一个人。
“【枪之恶魔】。”
至看着台下的秋，此时他整个人的周身气场完全变了个样，本来随意放置的手握成了拳。
张开嘴，至向后转头。
“估计就算我不说，你们也对它足够了解了。”
“15年前出现并杀害了120万人，接着输给某人后销声匿迹的家伙。”
“本体被玛奇玛支配并藏于海底，肉片被各个国家分走，如今的实力不说有原本的九成，也肯定在玛奇玛的操作下恢复了八成八了。”
至眯起眼。
“……甚至说不定会很多。”
“我不知道这是谁！”死格突然举手，印得众人全向她看去。
“还有，既然这家伙这么强，我们该怎么对付呢？感觉一发炮弹过来除了大哥和早川先生就都死光光了！”
虽然脑子缺根筋，但她毫无疑问问到了要点上。
众人等待着至的答复，至则是默默地看向自己那眼神坚毅的搭档。
“秋。”
视野交接之时，他知道自己的对策绝对没错。
“到时候它就交给你了。”
呼吸。
“嗯。”
秋微微点头，没有再讲太多话表达决心的话语。
并非找不到说辞，而是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口。
但是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这是无论如何都确定的。
“哦，还有【深渊的恶魔】。”
没有更换PPT，至背后照着枪之恶魔的图像顺嘴说道。
“虽说敢笃定玛奇玛肯定只会用它来对付我，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给你们也讲解一下吧。”
他没有缅怀于过于这个恶魔造成的糟糕回忆，描述时居然不觉得痛苦。
因为至正在思考别的东西。
【换作是现在的我，】
冷静地口若悬河间，藏的是心底徘徊的杂念。
【还能打得赢枪之恶魔吗？】
……
“最后一个人。”
本因为战前会议会因为情报数量的原因而非常漫长，结果体感上反而显得还算短暂。
至调整遥控器，切到PPT结尾的图像。
与先前的所有敌人不同，投影下来的不是照片，而是写实风格的素描画。
“我自己没和他直接交手过，这是公安里的速写师通过秋和师父的描述画出的图像。”
画面里的男人头戴渔夫帽，杂乱的下巴满是胡茬，衣服也老久得过份。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秋和师父那天支援我的路上遭遇了巨大陨石———对，是巨大陨石，你们没有听错，的袭击。不得已被拖延了步伐。”
盯着铺满墙面的男人画像，至的视线停在对方黯淡的眼睛上。
“他们已经及时疏散民众了，不过还是有百余人遇难，周围的一整个町目都被破坏殆尽。最重要的是，事后坠入地面的陨石还诡异地没了踪影。”
光是听见这些文字，大伙就能想象出火焰、硝烟，废墟上参差不齐的建筑还有儿童的哭声。
姬野抿紧嘴唇，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惨状。
至没有被情绪所渲染，面无表情地自顾自说了下去。
“回去查看有没有幸存者的时候，秋在曾经是街道的地方看到了这个人。因为他的视野和常人不一样，所以能透过渔夫帽看到这家伙的脸。”
岸边手中的烟蒂燃烧殆尽，于是他索性扔到会议厅的地上直接踩灭。
“说实话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家伙，不管是我还是情报部门的那些人都毫无头绪。”
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和他有关的信息，唯一的线索就是凭借秋描述与修改画出来的人脸像。我们能从眼睛来看他不是亚洲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家伙就像是凭空钻出来的一样。”
放下手，公安转回面朝众人的方向。
“就在前天，我发现【凭空冒出来的】也算一类特点。于是我根据【凭空冒出来的】这个形容词联想到某群人。”
他张开嘴，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词。
“【豚鼠】。”
方才大家也听他提到过这个词，然而除岸边外没人知道具体的意思。
至敲敲映照投影的墙板，脸上嫌麻烦的情绪显而易见。
“【A】，这就是他的名字。”
岸边斜眼，显然他也知道这个名号代表着什么。
“豚鼠用字母来为首领命名代号，这家伙是约五十年前行踪不明的豚鼠初代目实验品首领，与【小行星恶魔】合体的武器人。”
至苦恼地用鼻子呼出口气。
“多半当时玛奇玛曾经帮过他吧，要不然他没理由出现在这里。情报就这么多，再多的因为年代和当时的技术问题，要不没多大实际意义，要不就干脆在1995年的内乱中损毁了。”
“总之，这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按下遥控器按钮，会议厅突然失去投影仪的光反倒让人很不习惯。
至迈步打开会议厅灯光总开关，黑暗转瞬即逝。
“现在知道了玛奇玛一方的实力水平，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