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我大概是目前地球上最接近死亡的人了。】
【……】
【啊,当然,我不是在瞧不起癌症患者和年迈到说不出话的老人。只是单纯认为时间比我还少的那类肯定无法保持清醒的思考能力,更别提从现状中剖析出近在咫尺的“死亡”的形状。】
【怎么说呢。】
【好像并不觉得有那么害怕。】
【等身体完全分崩离析,失去感官和神智的我还真的是我吗?】
【先是变为类似植物人的存在,接着慢慢恶化成存有意识的灰。】
【如果在那之后仁慈因为什么原因重新回到了我身边,她能将成为那种东西的我治好吗?】
【我不知道。】
【不过按常理想想也明白,即使抱着侥幸心态去期待也自知概率小的可怜。至少以我对她的了解来说绝对做不到。】
【本该失去触觉的手又开始疼了。】
【我并不对那样的未来觉得害怕———这是重复的第二遍。】
【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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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响起,是熟悉的硬皮鞋根走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师父。”
远远地向走来的岸边打招呼,此刻正身处东京公安恶魔猎人总部的至坐着抬起手。
用没有高光的死鱼眼撇了他一眼,岸边也在至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辛苦你啦。”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至轻松惬意的表情可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狼狈。“因为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劳烦您替我去听上面那些老头唠叨。”
“有精力挖苦我没精力自己去吗。”
全然不顾他在什么严肃的地方内,岸边拿出大衣内侧的东西凑向嘴边。
“怎么会是挖苦呢?”至无奈地耸耸肩。
他的确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岸边也当然知道。
待咽下口中辛辣的液体,岸边放回铁瓶。
“通过【吃掉恶魔】,状况有得到好转吗?”
和至想的一样,自他告诉秋的那天之后,公安不到半天就约谈了自己一次,同时提出了将关押的恶魔送给他服用的提议。
“刚开始的两天我有试过,稍微能延缓些变化的速度吧。”
抬眼看向头顶的白炽灯,至觉得即熟悉又陌生。
在与恐怖大王对战中波及摧毁的总部没多久就重新建好,速度快得令人膛目结舌。
“但是在那之后就看不出成效了,我自己储备的恶魔都吃了个干净,结果连治愈简单的伤口都勉强的不行。”
完全翻新,只有布局相同材料全换的建筑物还能算作原来那座建筑物吗?这和著名的“忒修斯悖论”本质上是同一种话题。
“哼……”岸边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与其他与至亲近的人不同,这位师父貌似从来没给过多余的关怀,自然也不会哭哭啼啼地尝试安慰他。
“听说你尝不出酒的味道了?”
岸边又问。
闻言,至惊讶地道:
“您连这都知道?我好像没和人说过吧?”
“秋说的。”
岸边不觉得意外。“他说你冰箱里的酒喝完了都没出去买,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觉得以后都不需要买了才这么干。”
看来是从秋所说的经历推断出来的,至感叹师父果真不止有战斗力,脑子也很厉害。
在岸边扭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响声时,至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事:
“死格他们没有碍着您吧。”
为了防范玛奇玛各个击破,公安将重要战力集中分配在了一起,这样的话无论哪家被袭击都能很快得到增援。
“还好。”
岸边回答。
和他挤在一间屋子里的正是其他四科成员。
见他不愿意再过多攀谈,至也就站起身。
“马上就要开战了呢。”
眼神锐利,却又平静到能让人打寒颤。
“嗯。”
岸边同样如此,不如说他平常给人的就是如此的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
在至侧身准备离开时,岸边突然开口道。
公安好奇回头。“什么?”
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了刹那。
面对岸边自下而上毫无波澜的眼神,至的表情停留在了回头时的那个瞬间。
没让岸边有观察他脸上破绽的机会,只是下次呼吸他便切换会疑惑的神情。
“有吗?”
至眨着眼说道。
“是师父你疑神疑鬼了吧。”
见他这样,岸边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挥挥手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还有别的事吗?”
至这次准备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依旧是保持着半侧过身的姿势。
“没有了。”
岸边单手靠着椅子道。
见确实没有要说的事情了,至于是迈开脚步,向着走廊遥远的拐角走去。
他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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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被公安的恶魔研究部传唤,接收药物方面的研究和尝试,全部方法都无果后又得到新的通知。
下午三点喊来岸边帮忙开会,应付老头们的机械套话。
下午四点半开始回家,五点到家。
推开门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满脸急迫的秋,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找到玛奇玛的位置了!”
“在哪里?”
至不假思索的问道。
秋启嘴,因为过于冗长的地名和宽广的范围不得不回忆几秒,接着才说出他能力找到的地方。
“东京市中心附近,港区的芝公园那里,从五町目到二町目中间的地方!”
“芝公园?”
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帕瓦和电次都在秋身后紧张地盯着他,看来不久前就被秋告知了马上备战。
“那不就是———”
……
……
……
东京塔。
有人从背后路过,而且不止一个人。
“终于到这个时刻了。”
俯视着东京的大楼集群,玛奇玛眼里映出倒影盖过了思绪。
出乎意料地,她居然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全然不顾被公安发现的风险。
这也难怪。
如果是这里的话,公安并不会,也【不能】安插太多人手。
红白色的钢筋交织着,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提醒人们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来到了这个距离。
“玛奇玛大人。”
身边的蜘蛛恶魔低下头,正等待她的指令。
哪怕藏起异形般的腿,蜘蛛恶魔被缝合线分成两半的脸庞也不是人类能化妆化出来的。
立刻就有人发现了窗边的她,也发现了橘发女人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古怪家伙。
“魔人?”
有人脱口而出,被这个词刺激到的民众即刻看向他,又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蜘蛛恶魔。
“可以摘掉伪装了,大家。”
玛奇玛微笑道。
于是身后的人们或是放下兜帽,或是甩开口罩和帽子。
“噫!有恶魔啊!!”
在看见鲨鱼魔人的时候,已经有惊恐的群众反应过来大叫着想要远离他们。
“电梯,电梯在哪里?!”“别挤我啊,喂!”“这里没有恶魔猎人吗?保安也行啊!!”“别杀我!!先杀其他人吧……!”
不过五秒人群就在恐慌之中爆开逃散,明明玛奇玛尚且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就在推揉和踩踏之间出现了流血事件。
对此始作俑者不以为意。
“开始吧。”
她命令道,蜘蛛恶魔接到指示后跟着走上前。
人群的逃散变慢了,如同时间在关键节点得到凝固。
有人拖着断掉的腿哭喊,有人躲进厕所时在隔间发现了死掉的盯梢公安。
有人拼命护住怀里的儿女蹲下避开其他人,有人找到向更顶层上去的入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往哪去。
有人按下了电梯按钮。
蜘蛛恶魔发动能力。
这里是东京塔249米的观景台,红白色的高大建筑伫立在城市中心,仿佛定海神针般成为了人们固定家乡印象的安心锚点。
此刻,东京塔的中上层陡然出现大片黑色的蠕动物体。
下面的人纷纷抬起头。
在他们眼中,那些蠕动的黑物在越来越近,而且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
“啪!”
有一块分离出来的物体重重摔在了地上。
公交车大小的身躯,异样畸形的头颅和长着大量人手的躯干,死去的凶恶嘴巴里在泊泊流出鲜血。
“恶魔?”
路人喃喃道。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半秒后,大量的恶魔便从东京塔上掉了下来,生生铺出了一片血肉构成的地面。
黑色像不会停止似的,持续从塔中段倾泻而出。
【巨浪】。
【虫潮】。
以及———
【地狱】。
无穷无尽的恶魔组成大海,淹没了东京塔周围的每一条街区。
踩着同伴的尸体得以不被摔死,他们落地后第一时间扑向了站在原地的人们,还有那些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的人们。
看着一辈子也想象不出的恶魔数量,有人当场崩溃,有人的身体自己动起来驱使着灵魂开始逃跑。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骨断肉裂的响声伴着尖叫响彻整个街区,不久便将充满人类生活气息的地方染成刺眼的红。
……
玛奇玛看着下方肉眼可见蔓延的血色,脸上的微笑未变分毫。
“这就是最终决战了,拔月。”
恶魔还在继续从蜘蛛的【洞】里涌出,兴奋的喘气声与疯狂的咆哮震耳欲聋。
原先逃窜的人类声音已经从此处消失了。
“可不要太轻易投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