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你眉心……开枪?”
商画握着手枪,看向安德鲁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惊诧。
“对,开枪!”隔着大约十米远,安德鲁对他招手道,“只管开枪就是了!”
听罢,商画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给手枪上了膛。
“诶?!”祥子惊诧地看着商画,“真的要开枪?”
贝尔双手插着兜,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没有去理祥子,商画按照网上看过的知识,双手持枪抬起,尽量让伸出的双臂与身躯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然后尽可能地让身子不因为紧张而完全紧绷起来。
真正将手枪举起来时,商画才发现,这比他想象中的要轻不少。
不过也是,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格洛克17嘛,记得重量才在600克左右,觉得轻也是正常。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试图平复开始躁动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持枪射击,而且还是直接对着人射击,要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商画不清楚安德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验验自己”,且不说他一个第一次握枪的人能不能射中十米外的物体,就算能……安德鲁真这么有把握他自己能毫发无损?
很难想象安德鲁到底能用什么手段躲开或接下一发子弹,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他的强化难道不是跟煽动情绪有关的么?
但商画却清楚一件事,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犯怂。
尊重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于是他开始瞄准,试图将准心牢牢地锁定在不远处安德鲁的眉心上,但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激动,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让他根本没法真正瞄准目标。
一旁的贝尔自然注意到了商画的手抖,虽然只是很小幅度,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第一次握枪,打的十米外的靶子,而且还手抖……别说命中眉心了,就算是能命中安德鲁都很了不起了。
商画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问题,但他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越是试图去瞄准,他的手反而越抖。
这样不行的,他想。
于是商画做出了一个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接着如同赌博般,顺着自己的“直觉”,朝着“自己觉得能打中的方位”,扣动了扳机。
然后,安德鲁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他在子弹冲击力的作用下向后大概倒飞出去了两三米,然后又依靠某种无形的力量暂时悬空了半秒左右,在这半秒里他快速调整姿势,然后重力的作用下安全落地。
而那枚“命中”了他的子弹,赫然还滞留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上,同样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左右才掉落在地。
睁开眼时,商画刚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喔。”
安德鲁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他走上前拾起那枚子弹,然后直勾勾地看向同样一脸惊讶的商画,“你居然真的打中了我的眉心——还是闭着眼睛打中的。”
商画有些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格洛克,也有点不敢置信。
“……我自己也没料到。”他说。
祥子被震撼得嘴巴都忘了合上,无论是商画真的能命中,还是安德鲁能正面接下一发子弹,都完全超乎了这个年轻jk的想象。
就连贝尔似乎也怔住了,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眼了。
可那家伙明明是个门外汉没错,无论是动作还是气势都是……
是巧合?还是……
天赋?
贝尔和安德鲁两人,在这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不久前安艺伦也说过的内容。
战略级恶魔……么?
“真是……意料之外啊。”
安德鲁自言自语地感慨着,从那边走了回来。
“那我算及格了吗?”商画说着,将手枪递了回去。
“算是吧。”安德鲁点点头,然后把商画的手推了回去,“这把枪你留着吧,我用不着。”
不仅如此,他还又凭空掏出两个弹匣,一起递给了商画。
“这些你也拿着,也都是真实物品,直接收到面板里面就好了,具体方法就是在脑中念一声‘收纳’。”安德鲁说,“这样你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有效战力了。”
“谢谢了。”
商画没有客气,道过一声谢后,就按着安德鲁交的方法将手枪和弹匣都收入个人面板中。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面板里真实道具的界面变成了这样——
【真实道具:手枪·格洛克17(1),9mm弹匣·17发(2)——剩余栏位:8】
“栏位是指?”他对安德鲁问道,“面板的容量是有限的吗?”
“对,初始栏位是10个,栏位同样可以用影响力扩充,每次扩充5格,第一次也是1000影响力,之后每次翻倍。”安德鲁回答道。
“栏位的占据数量也跟真实道具的品质相关。‘凡物’品质的真实道具,同一种类的可以叠加存放在同一栏位内,一个栏位最多叠加十个同类道具。而‘超凡’品质的真实道具,一种道具就要占一个栏位,‘超凡’之上的‘传奇’则是需要占两个栏位……”
“明白了。”
“你自己熟悉熟悉这把枪吧,我和贝尔有话要谈一下。”
商画点点头,看着两位老人走到篮球场的边沿后,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面板上。
又重复了几遍将手枪从面板里取出再收回的流程,确保自己足够熟悉到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祥子看了看远处正在讨论着什么的老人,又看了看将手枪握在手里反复查看的商画,忽地觉得有些羡慕。
因为这意味着商画得到了老人们的认可。
意味着商画拥有了最低限度的自保的力量。
祥子只是因为曾经是大小姐所以才不谙世事,但这不代表着她是个蠢材。
反而,出身丰川家的她比谁都清楚……只有手握“资本”的人,才算得上是“大写的人”。
没有“资本”的人,连保持自尊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让之前的我知道自己会因为别人拿到了枪而感到羡慕,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疯了吧?她想。
但她清楚,自从点下哪个选项,成为火种代行者来到这个所谓的“任务世界”以后,她就和以前的自己渐行渐远了。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
她又想起了那个选项的内容。
生命的意义……
真正地活着……
或许是因为陷入了沉思,祥子没注意到,她身旁的商画只需稍微一瞥,就能将她脸上的微妙表情全都尽收眼底。
而商画也的确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不多时,两位老人又走了回来。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段时间,我和贝尔决定先在周边的区域侦查一下,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安德鲁说,“你们就暂且先待在这里等着,没问题吧?”
“没问题。”
商画和祥子异口同声道。
“自己注意周围,别犯蠢到处跑。”安德鲁又说,“我不想回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两具尸体。”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硬币丢在地上,然后手臂向下猛地一压,下一刻整个人就凭空飞起十几米高。
只见他在空中朝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做出了类似于“拉”的手势,接着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被直接“扯”了过去。
安德鲁就这样消失在远方的建筑群之中。
“小心点,这里不太平。”贝尔也留下这么一句话,扭头朝着与安德鲁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与凭空飞起的安德鲁不同,他倒是纯粹靠着双腿跑着离开的,但速度和弹跳力却快得惊人。
只见他以超越博尔特的速度奔到一栋建筑前,然后轻轻一跃就跃起四五米高,直接徒手抓住了建筑表面的凹凸,飞人一样连续攀跳,短短几秒就翻过了一栋十几米高的旧楼。
看到这超人类一幕,商画才对这两位老人的实力有了个直观点的认知。
怪不得他们会决定继续完成委托,显然多少还是有些底气在的。
“我们就在这稍微坐会吧。”
商画对祥子说道。
“嗯。”祥子回道。
于是两人在观众席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们相互之间隔了大约两个身位,介于疏远与熟悉的微妙尺度之间。
他们就这样坐着,望向远方残缺破旧的高楼与街道,透过林立的钢铁丛林,可以看到太阳已经在开始下坠了,估计还有一两个小时左右就会抵达地平线,然后……就是夜幕的降临。
一时无话。
“你今年多大了?”“画手先生是个艺术家么?”
两人同时开口道,然后又同时一怔。
“你先说。”“你先说。”
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感到了一种没话找话的尴尬感。
“还是你先吧。”商画笑了笑,“女士优先。”
“……那我不客气了。”即使是坐着,祥子还是下意识地身子前倾,似乎是要鞠躬,由此也看得出她平日里是个多么注意礼节的人。
“——画手先生是个艺术家么?”她又问出了刚刚的问题。
“不是。”商画摇头,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给人的感觉很像吧。”祥子说,“具体什么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但看着画手先生的第一眼就会这样想——啊啊,这个人一定是个搞艺术的家伙——什么的。”
“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画手先生你让我想起了我之前的一个朋友。我也是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啊,这孩子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我不是艺术家,也没什么真正特别的。”商画说,“反正我自己不那么觉得。”
“是这样么?”
“是这样的。”
“是这样啊。”祥子低下头,“真好啊,我就做不到像画手先生你这样坦然。”
“倒不如说是死皮赖脸吧。”商画耸了耸肩,“现在轮到我问了吧?”
“请。”
“你今年多大了?”
“……16岁。”
商画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灰色制服:“才刚上高中一年级吧?”
“是。”
“虽然这话由我说可能不太合适,但你一个学生,应该好好地过着你的校园生活才对。”商画说,“而不是点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选项,然后进到莫名其妙的小队里,跟着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莫名其妙的任务。”
似乎是因此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祥子的脸色稍微黯淡了一下。
“就算画手先生你说的一样,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轻声回道,“那画手先生又是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商画沉默了,片刻后,他说。
“遇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选项,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了。”
“大家都是这样子的吧?”祥子说,“不止是我们,还有老人们其实也是。”
“啊啊,没错,的确有够莫名其妙的。”
两个同样处境的新人,有着同样的目标,承担着同样对陌生环境的压力,这样来看……他们的确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没想到居然会有跟女高中生共情的一天,商画想,忽然有些好笑。
而好巧不巧,正好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有一批人走进了篮球场。
那是一伙黑人,打扮上带有浓重的刻奇主义风格,霓虹般的发色,流光溢彩的纹身与义体……明显是狗镇的原住民。
那伙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商画和祥子两人,不过因为这里是公共的露天篮球场,他们似乎也没怎么把两人当回事,有说有笑地走到篮球场中,然后很快就用自己带着的球开始打起了比赛。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比赛中,有几个人坐到了观众席上的另一头,一边看着篮球场中的比赛,一边聊天说笑。
不过,他们却会时不时地望向商画这边。
商画的眉头不觉间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了?”祥子注意到商画表情不对,小声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商画沉声回道,然后缓缓站起身来,“现在你跟着我,控制好表情,动作也不要慌乱。”
虽然不懂商画为什么忽然这样紧张起来,但祥子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商画起身。
两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点点朝着篮球场外走去,而就在这时……
“哟,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