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来自身后的呼喊,商画第一反应就是对身旁的祥子提醒道:
“别回头去看他们!”
但已经迟了。
在听到呼喊的瞬间,祥子就下意识地回过了头,与身后喊话的那些人对上了视线。
那不加掩饰的、饱含恶意的视线。
这就意味着,她被盯上了。
“喔,还是个亚洲妞,真年轻啊!”那伙人中有人吹了个轻浮的口哨,“你妈妈给你遗传了张很不错的脸蛋嘛,小妹妹,”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祥子也能隐约认识到,是自己闯祸了。
她有些慌乱地看向身旁的商画。
商画无奈地叹息一声,也只能转过头,看向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那几个家伙。
不过好在,走上前来的就只有刚刚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三个人,剩下的依然还在篮球场里打着球。但即便如此,商画也能注意到那些家伙打球的动作也变得随意起来,目光也时不时瞟来这边。
如果刚刚商画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很确定,自己和祥子就是被这伙人盯上了。
“你们好。”他平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有什么问题吗?”
“没见过你们的脸啊。”其中一个光头的黑人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商画和祥子的脸,“新来的?”
“可能是因为我们平时不怎么出门吧。”商画说,“嘿,老兄们,我和我妹妹就只是路过而已,你们知道的,我们并不想惹任何麻烦。”
“这片场子平时可是我们专用的,外人不允许随便乱进,你们不知道吗?”另一个留着七彩爆炸头的黑人喝声道,“你们随随便便乱进我们的场子,还想随随便便就离开?你们是觉得我们好惹的吗?”
“就是就是。”剩下那个半张脸都纹着纹身的黑人笑着附和道,“乱进人家场子,总得付点‘入场费’吧?”
妈的,被这群杂种讹上了——商画暗道不妙。
什么场子是他们专用的,商画用脚想也知道他们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以前就听唐璜讲过,在美国贫民窟的黑人社区里,如果有人在背后忽然喊你,绝对不要回头与那人有任何交流,而是应该装作没听到快速离开。
如果你真的回头对上了那些人的视线,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在给别人传达一种信号——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快来抢我吧。
现在,他们毫无疑问就被当成了那种“可以放心抢劫的蠢货”。
“我们真的没有钱。你们看,我们兄妹连最基本的植入体都没有。”
商画对那些人说,同时在脑海中飞快思考着对策。
老人们已经离开了有差不多半个小时,但他们具体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好说,所以往最坏处来想,他和祥子两人现在真的就只能靠自己。
但问题是祥子根本不能算作是战斗力,退一万步,就算她算,以他们两个人也绝对不可能跟眼前这帮黑人对抗。
除去眼前的这三人,篮球场里面还有七人,刚好一共是十人。
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离商画最近的那个光头黑人露出了自己别在后腰处的枪带。
动武就是在找死——商画很容易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狗镇里的很多人都没什么钱,不是么?”爆炸头黑人说,“不过穷到像你们这样连最基本的植入体都没有的家伙,我倒是第一次见。”
“这样吧,我们也不故意为难你们。”纹身黑人说,“你们说你们没有钱,我们信,但除了钱以外……你们还是其他东西能拿来赔偿我们的吧?”
他低下头,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祥子制服裙下露出的光洁小腿,什么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我觉得,让你妹妹陪我们稍微玩一会,就足够让我们原谅你们这次的‘冒犯’了。你觉得呢?”
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溺水的人想要紧紧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般,祥子近乎祈求地看向了商画。
不……不要把我抛下……
商画沉默着,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眼见商画没有回答,那三个黑人不动声色地围了上前,而其中那个光头黑人的手已经搭在了枪带上。
要是这个愚蠢的亚裔选择当个刺头,他们也不介意给他上一课,教教他狗镇的生存法则是什么。
当然,代价就是商画自己的小命了。
同时面对着祈求与威胁的目光,商画,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没问题,她是你们的了。”
他说,甚至都没有眨一下眼。
“我只想安全地离开这里,行行好,老兄们。”
或许是因为商画同意得实在太过于干脆,三个黑人反而一时愣住了。
然后,他们爆发出了如雷贯耳的笑声。
那笑声落在祥子的耳朵里,几乎就和死刑的宣判词没什么区别。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望着商画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不敢相信那个不久前还在一起说笑的人,现在居然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商画的衣角,想要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谁会在这种关头开玩笑呢?
商画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两人的互动落在三个黑人们眼里,让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也是,在夜之城这种地方,就算是兄妹,为了活命而反目的例子还少么?
“你也算是个识时务的人才了,小子。”爆炸头黑人笑呵呵地上前拍了拍商画的肩膀,“你走吧,你妹妹我们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十分感谢。”
商画看似低眉顺眼地回道,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篮球场。
“哈哈哈哈哈他还要谢谢咱们呢!”
“你看他跑得多快,生怕我们反悔似的!”
爆炸头黑人和光头黑人指着商画仓皇逃窜的背影,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祥子看着商画逃跑的背影,只觉得有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情绪正在从心底渐渐涌起。
是啊,他当然会抛下我啊,祥子想。我们之间也才认识了不到半天,他有什么理由因为我而冒险?
毕竟他之前也说过不是么?自己不理解他,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甚至还奉劝过自己不要把他当成什么好人。
是自己擅自把他想成了好人了不是么?
是天真到会轻信别人的自己,是弱小到无力反抗的自己,造成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祥子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想象,接下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下场。
“哎呀,小妹妹别难过嘛,虽然你哥哥抛下你跑路了,但还有我们在嘛。”纹身黑人伸出手搭在祥子的肩膀上,猥琐地笑道,“实在不行的话,你认我当你的新哥哥也没事嘛!”
“——喂,怎么回事啊!”这时,篮球场内,他们的同伙对他们招手调侃道,“这才几分钟,怎么又勾搭上个漂亮的亚洲妞啊?这不得分我们一杯羹?”
“打你的球去吧!”纹身黑人不耐烦地冲场地内摆了摆手,“这小妹妹是哥仨弄来的,要分也得哥仨玩够先!”
“可别玩坏了啊。”有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她看起来细皮嫩肉的。”
“去去去!爷爱怎么玩怎么玩,关你几把屁事!”
又对骂了几句夹杂着各种生zhi器官的垃圾话,篮球场内的人这才把注意力从他们这边挪开,场地内的比赛又恢复到刚刚激烈的节奏中。
“他妈的,想玩不会自己去找啊,非得等老子搞到好货了才觍着脸过来分。”
纹身黑人啐了一口,这才将目光放回到身边的祥子身上。
“好了,小妹妹,现在该轮到我们好好相处了。”他笑呵呵道。
“别害怕别害怕,哥几个可绅士了,不会伤害你的。”
“就是就是,到时你说不定还会爽上天呢。”
三人一边说着荤段子,一边将祥子团团围住。在他们的包围下,祥子的身影显得格外地瘦小,就像是只落入狼群的羔羊,那么弱小,那么无助……
那么可怜可悲。
祥子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甚至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
“那么,就让我先试试手感……”
黑人光头说着,缓缓朝着祥子年轻的身躯伸出了手。
看着那只粗糙而漆黑的大手一点点靠近,祥子害怕得闭上了双眼。
——然后有枪声响起。
连续三次,雷鸣般的枪声响彻了整个篮球场。
有某种温热的液体溅射到了祥子脸上,她像下意识地睁开眼,却看见那三个黑人软软地倒在她脚下,而他们的后脑勺上,都无一例外地有着一道血洞。
她脸上的液体,正是这三个人脑袋被打穿时溅出的鲜血。
“别发愣!”
祥子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她惊喜地抬起头,只见商画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站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冲着她招手。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赫然是那把格洛克17。
“跑过来!”
商画对祥子咆哮道,紧接着抬起枪口,朝着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于是枪声又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