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克莱门汀在此时如何看待她,欧也妮自己仍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能感觉到,就算罗娜已经尽力消除隔阂,但克莱门汀似乎还是厌恶着她,总是同她保持距离,几乎不会说话,一整天都是如此。
欧也妮也还是没能弄清楚,为何那天,当她对克莱门汀表达善意时,对方会那样反感地推开她。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呢?
在对父亲的极端厌恶中,她度过了有两天时间,这段时间里,她的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去找罗娜,以及等待克莱门汀到来,并留意观察她的状态上了,她对那个父亲基本不再关心,唯恐想起他,便想起自己,想起自己曾经的可耻思想。并且,由于对克莱门汀态度的好奇心,她开始希望了解更多关于共和国元年的事,但是她不敢去问克莱门汀,也不敢问罗娜。整整十四年持续存在于整个社会的各个层面的宣传已经将那个时代描摹成一片废墟、饿殍与混乱横生的恶土,就算是对地狱,恐怕也不会有那样恶毒的宣传——她早该认识到这一点,宣传仿佛是为某些人的意图而不是为事实真相而服务。
她记得,两年前,刚与她认识不久的克莱门汀曾给她看过一些材料,基本都是共和国元年的报纸,但是她大多都没有仔细看,在当时的她看来,那个时代的糟糕是无可置疑的,为它辩护,其动机就足以质疑。而对方还是那个可怕的人的女儿,她当时无疑把她当作了疯子,并做好了一切觉悟捍卫当今的稳定、秩序与对历史定论的权威。现在看来,那简直蠢透了。
大概是她看到那些事实的第三天,她正准备去工作,大脑里还有些混乱,却忽然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拦住了一只向她的侧面伸过来的手,随后便是另外一只。
“嗯?”她倒不为自己早就被磨练出来的警惕意识感到惊讶,而是为手的主人感到讶异。
“嘿嘿嘿,学姐好!”鸣护·本由月的脸上,居然看不到半点心虚。她反而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地同她问好了。
“......你好。”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欧也妮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对方也算是帮了她大忙。
“我在学校里实在关得无聊了,没有事情做,所以决定出来看看。然后就看到学姐你了,本来还打算给学姐一个惊喜的。”鸣护·本由月忽然放下手,走过来,同她保持一段距离的同时抬起眼睛,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帮了学姐你这么大的忙,难道不能让我抱一抱吗?”
她一定喷了香水,还是那种较为内敛的味道,让人有一种身处在图书馆的书架之间时忽然同她相遇的感觉。不过她不怎么关注香水,再说这东西现在也几乎是奢侈品,据她了解,只有更北部的城市会生产一些。
不过,考虑到她如今在学术界的地位,她能用香水,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考虑再三,她还是答应了,不过,她还有别的考虑。
拥抱持续了五六秒左右,分开时,对方似乎还有些飘飘然,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唔唔唔......原来跟学姐拥抱是这种感觉,太好了......诶嘿嘿嘿......”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有些夸张了。为防止对方忽然晕倒,欧也妮抓住她的肩膀,使劲儿把对方摇了摇。
“不要做梦了,喂?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愿意吗?”
“啊?”她以惊人的速度清醒了过来,“太好了,还有什么事吗,哪怕只是为了这个拥抱我也是什么都会做的,哪怕是......也,也可以。”对方自顾自地脸红起来,眼睛向上瞟去,欧也妮总有一种她要飞起来了的感觉。
“我需要一些共和国元年的报纸,尤其是当年九月的‘收获季政变’的内容。”
如果是其它人,听到她的要求恐怕就要吓得丢了魂儿了,但鸣护本由月显然完全不同,她如同接下明早一起吃饭的邀约一样轻飘飘地走了,并且还保证,最迟明天,她就能把所有的资料找齐。
“一切为了学姐!......和学姐的......”
似乎......都搞定了,只需要一个拥抱?
基本解决了一个问题后,事情似乎都变得顺利起来,哨所那边大概是也不敢再让她去办什么危险的事了,连续几天都只让她整理了一些文件,不过她现在也不怎么在意了。
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完后,她急不可耐地出了哨所,直奔平民区,直奔罗娜的家。进屋后,安静的房内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克莱敏,是你吗?”
“是我。”她走进了房内,罗娜看着她,似乎竭力想要传达热烈的,欢迎的情绪,但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她比往常虚弱了很多,并且呼吸有些急躁。
“你怎么了?”
“我,我很不安,我昨天没有睡觉,昨天半夜的时候,克莱敏忽然来了一趟,说她最近可能都来不了了。她往常要出门时也不会提醒我,这样就算突然不出现我也不会奇怪,但是......我觉得她遇到麻烦了。”
欧也妮皱了皱眉。如果真如罗娜所说,那这件事的确很反常。但她也没有急着行动。
“我在这里陪着你吧,假如她到晚上还没有出现,那我去想办法。”
“哦,谢谢你......我现在有点心乱了。”她忽然不安地四处望了望。
“你......能让我抱着吗,虽然很奇怪但是......如果我感到不安心了,我就会让克莱敏这样陪着我,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就有这个习惯了。”
欧也妮没怎么犹豫,她比克莱门汀和瘦小的罗娜都要高一些,体型自然也更大,但罗娜还是如一个娴熟的姐姐一样把她揽进了怀里。罗娜的身体比一般人更凉,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但后面就逐渐舒适起来了,还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据说,这是血族的一种天赋,能够让人主动献出自己的全部的天赋。罗娜的床铺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欧也妮在这恍惚的舒适中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