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麦昆似火般炽热的眼眸,沧靛不由得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啊……你怎么……这么直接?!
虽然这话有点奇怪,但,对于沧靛而言,表白也不是没经历过——但,像这样直接面对面便把爱情含义上的“喜欢”挂到嘴边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明明是沧靛先引起的话题,先要求的要一个真诚的答案,但真的等答案,到来,她反倒有点不知所措。
于是乎,攻守之势调转,此刻,麦昆用满含期待,夹杂着一点点紧张的眼神盯着沧靛,而沧靛却把头低着,像是在思考桌上碗筷的前世今生。
表白——在大多数人眼里,它是一把制胜的武器,一种好用的手段,一种屡试不爽的似乎在爱情的交往里,只要表了白,那就是背水一战,决定迎来结局——不论结局是好是坏,表白,都会催化它的到来。
但,头脑一热,说出“我喜欢你”,确实很畅快,只是,在那之后呢?若遭到了拒绝,或对方早已心有所属,那至此以后,原有的朋友关系还能不能维持?是否,会就此因不知如何相处,变得形同陌路?
好巧不巧的,此时,沧靛,就处于上述后者的情况中。
——早在许久之前,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在医院里一张普通的病床上,沧靛已经半应许下了帝皇的告白。
虽然态度模糊,且约定好是在退役之后,但,这确实是毫无谎言的诺言,如若那一天真的来临,帝皇确实是沧靛唯一确定的伴侣。
至于麦昆……她只能说一声抱歉了。她来得,有些晚,综合考虑许多方面,麦昆或许更适合在自己的赛程上再前行一段距离,直至遇上更好的人选。
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
尽管修不成正果,但,同性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惨烈,以后,还能做朋友,做一起训练的同伴,做赛场上的敌人。
“……”
沧靛正襟危坐,以一副认真到极致的神情,预示着自己接下来的答案不是玩笑。
她说:
“麦昆——”
委婉的回答。
但作为答案,已经足够令麦昆意识到其中的意思了。
她冲着沧靛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毫无掩饰地露出了无奈与不甘。
虚假的掩饰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与之相比,麦昆决定坦诚一些。
没了紧张与忐忑,麦昆的坐姿显得更放松了些。她稍微耷拉着肩膀,紫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原有的炽热,留下一点点的希冀:
“啊……我感到很失落呢,沧靛。”
“所以,在之后的比赛里……就当做‘报复’吧,我会想办法,让你哭鼻子,可以么?”
“是么……那,我随时奉陪。”
“哼。”
麦昆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眼泪,继续端起碗筷享用饭菜。
或许是为了忘记刚才的烦闷,麦昆随口转移话题,聊道:
“对了,再过几天,我会到医院里做一套检查……最近总感觉膝盖那里有点不舒服。”
“是么……”沧靛夹了口菜放到嘴里嚼着,没把这件小事放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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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目白府邸后,沧靛尽可能地不去想刚才的事情,她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到自己接下来的比赛上。
就在刚才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沧靛的手机叮咚地响了一声——自己的训练员冲野晃司……让她到学生会办公室一趟。
尽管乍看这个人名好像和地名没啥直接关系,但仔细一想,沧靛便可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迄今为止,沧靛的第一场出国远征,那令日本赛马界魂牵梦绕,却求之不得的比赛——凯旋门赏,要来了。
沿着熟悉的道路,沧靛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叩叩叩。
“是沧靛么?”
隔着厚重的木门,里面传来鲁道夫象征的声音。
“是我,前辈。”沧靛礼貌的回答。
“请进。”
因为帝皇经常会来这里找鲁道夫象征,而沧靛又常常会找帝皇,一来二去,沧靛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一旁宽大的沙发上并未像往常一样坐着一只在狂打游戏的千名代表,而是面对面坐着的冲野晃司与鲁道夫象征。
此时,两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沧靛身上,她看到旁边还有一把椅子,大大方方地做了上去。
虽说是老师,前辈……但两个都算是自己的熟人,也不用太正经或太紧张。
沧靛抬起桌子上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决定等待他们挑起话题。
“最近休息得好么?”
鲁道夫象征并没有开门见山,她选择用几句寒暄逐渐引入话题。
“还行吧。”
沧靛客套着。
“那……”
稍微弓了弓身子,鲁道夫象征眯了眯眼睛,勾起笑容:“对凯旋门赏,有信心吗?”
嗯……好吧,看来她完全不打算客套。
还不等沧靛回答她,一旁的冲野晃司接过了话题,他把棒棒糖棍丢掉,接着刚才的话题:“嗯嗯……就像鲁道夫象征,以及几天前我和你提到过的那样,今年,代表日本出战凯旋门赏的赛马娘,你是当仁不让的人选。只要你点头同意,那便可以踏上法兰西的赛场。”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份光荣。”冲野点了点头:“若是能在凯旋门赏上拔得头筹,那,就算是完成了一份日本赛马史无前例的最高成就。”
“但——”冲野话锋一转:“沧靛,我也得提醒你,历史以来,第一位出战凯旋门赏的日本赛马娘,一九六九年,速度象征,十一名;第二位,一九七二年,目白武藏,十八名;第三位,一九八六年,天狼星象征,十四名。她们都是各自时代的佼佼者,但无一例外,都在凯旋门赏上铩羽而归,若目标是一着,那,沧靛,你必须要做好格外刻苦的准备。”
“哈哈……”
“啊呀……那倒也是。”冲野挠了挠脑袋,像他所擅长的那样活跃着气氛:“总之,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你。选择荣耀,挑战,与胜利,一并承担它们裹挟而来的压力与风险,还是选择暂时退避锋芒,沉淀一番,全看你的意愿。”
毫无征兆地,话音刚落,沧靛的声音便传来:
“可以,我同意出战凯旋门赏。”
冲野一时有些吃惊,他问道:“不必急着回答,你可以再好好想想的……”
“冲野训练员。”
鲁道夫象征打断了冲野的话。他转过头,恰好看到鲁道夫正盯着他,她的眼眸里久违地流转出了分外的激动,夹杂着一点点的怀念:“同意她吧,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那绝对是深思熟虑后才得出的决定。”
“是么……”
冲野看着沧靛的蓝眸,他的共情能力并没有马娘那么强,但确实能感觉到沧靛的决心,因此,他用力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