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动。
商画醒过来时，第一个感觉，就是恍惚。
恍惚到让他以为自己刚刚从一场久到连时间都不复存在的长眠里醒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很好，你是这批新人里素质最好的。”
商画睁开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是个白人男性，棕红色的短发，绿色眼眸，目测年龄三十到四十之间。
在他那西方人常见的、宛如石块般立体的五官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狠戾与冷漠。他看向商画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审视，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真正叫商画在意的是他的打扮。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披风，大到足以包裹住他全身。而特殊的是，这件风衣是用上百条绸缎一样的布组成，那些碎布仅在在肩膀和胸口紧密地缝在一块，其余部分层层叠叠地垂挂下来，风一吹过就会掀起阵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波浪。
像雾一样——莫名的，商画这么想。
“直觉”在这时候刺痛商画的神经，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
“——别试图轻举妄动。”
在商画想要做出任何举动前，男人冷冷地警告了他。
一把闪着冰凉光泽的黑色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男人的手中，而商画毫不怀疑，只要男人想，他随时都能用那把匕首划破自己的喉咙。
所以他很明智地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激怒男人的举动，只是尽可能平静地对男人说：
“我没有恶意。”
“你当然没有。”
仿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男人笑了，哪怕是那转瞬而逝笑容里也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在你继续说出更蠢的话之前，先看看你的身边吧，新人。”他又说，在“新人”这两个字上尤其加重了语气。
商画皱起眉，在男人的示意下开始环顾起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瞳孔下意识地紧缩。
——这里似乎是一个篮球场。
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这个篮球场破旧得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破损的建筑结构，褪色许久的涂鸦，以及随处可见的弹坑。
篮球场是露天的，有着半圆环形的、呈阶梯式上升的观众席，而商画此时就坐在观众席上，在他附近，还有四个昏迷不醒的人。
那个男人则是站在下方的场地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另外四个人正站在篮球场的边沿，正向着篮球场之外张望着。
商画的目光继续向外探寻，他看到的是一座废墟般的城市，放眼可见未完工的、破损不堪的高楼。就在篮球场正对面的那栋大楼上，有巨大无比的电子广告屏，而上面正映着某个光头白人男性的形象，下方赫然是一个醒目的英文单词。
——Barghest（幽冥犬）
有机械运转的尖啸声在商画头上响起，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有一台似乎是某种交通工具的古怪机器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天际，并且向地面抛下了一个会不断喷射出醒目的红色雾气的空投箱。
在重力的牵引下，那个空投箱缓缓落在了远方那与叙利亚战区也没什么区别的街道上，而空投箱喷射出的红色雾气依旧残留在半空中，染红了半边天。
商画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某一瞬间还觉得在自己是在做梦。
但这不是梦。
因为商画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的硝烟味，感受到阳光照射到自己身上的热量——没有任何梦境能够如此真实。
而且……
商画想了起来，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他点下了【yes】。
“呵，你似乎光靠自己就搞明白了现状，心理素质还算不错。”
看到商画脸上逐渐浮现出了然的神色，那个穿着古怪披风的男人点了点头。
“看来这届新人还是有好苗子的。”
恰好就在这时，在商画旁边的那几个昏迷过去的人也都陆陆续续醒了过来，而在摆脱了恍惚的状态，看清了周遭的环境后，他们都像刚刚的商画一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但与很快就冷静下来的商画不同，他们很快就在恐慌中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这难道是什么人口拐卖事件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整人节目吗？不好意思，我待会还要打工，能有人稍微解释一下么？”
“哥？！这到底是……”
“别怕，小滢，哥在这里呢，哥会保护你的。”
——两男两女，四个人都是学生。
这是商画第一眼扫过他们而得到的信息。
而且，有两个人说的是日语——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商画意识到了一个他一直被他忽略掉的盲点。
刚刚那个男人说的是英语所以他才没有意识到，但当发现自己听到日语的瞬间就能像听到母语一般理解其含义时，即便商画再怎么迟钝，也应该注意到了这份异常。
他和这些人不存在任何的语言障碍！
虽然内心早已掀起了巨浪，但商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没有加入到那四个学生的吵闹阵容之中，而是看向了那个白人男子。
显然，目前能解答他疑惑的人只有这个男子。
“安静一点。”
男子对那四个学生说，见没什么效果，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安静一点。】
很奇怪，明明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第二句话一出，那四个本来还惊慌失措的学生瞬间就闭上了嘴巴，神色也平静了不少。
唯有商画，眼角不易觉察地跳了一下。
虽然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事物’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情绪。
就是那种“力量”，安抚了那些学生？
这让他想到了那个叫林伊的战略级精神感应者。
不过，虽然效果有点像，但实现的方式似乎却完全不一样。
在商画暗中思忖之际，男子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了观众席上的五人。
“很好，五个新人全都醒了。”他说，“那么现在，你们最好都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
“首先，回忆一下，在你们醒过来之前，是不是都在手机或电脑上遇到过一个奇怪的选项，并且最后点下了【yes】？”
除了商画以外，另外四个学生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下了头，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