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菜
短短两个字,就可以完美的诠释一个人的处事哲学,男人之前自认为深谙此道,想来无非是公式做题,与龙门的干员吃饭便点龙门菜,与维多利亚的干员吃饭便点些维多利亚菜,以此类推,反正男人向来是不挑食的。
直到他有一次跟嘉维尔她们一起吃萨尔贡的特色菜后在床上躺了半天,男人才开始深深反思起自己的处世哲学是不是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毕竟事实上跟人一起吃饭,对事也要对人嘛,打个比方,刚开始跟诗怀雅一起吃饭便是被她带着去看着都手抖的高档餐厅吃饭,后边去龙门采购物资的时候便是会被她强拉着去苍蝇馆子和路边摊吃,偶尔还能碰到在执勤的星熊,打个招呼便一起坐下对付两口,偶尔还会喝点酒,带着微醺转转悠悠去老鲤那磕点瓜子聊聊家常,有时候还能蹭点酱的烂糊的牛肉解解馋,醒了酒又被准备着晚上出摊的孑灌了一碗全是鱼丸的鱼丸汤后才敢回舰,主要是怕阿米娅念叨。
而跟左乐仇白他们吃饭便是正式的多,不过俩游侠儿都是坐过榻睡过田埂的,吃什么都没太多讲究,也是街上随便找家馆子便点起菜来,左乐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一把剑老老实实地系在腰间,点菜也是照着某人的口味来,点个菜便问一句,男人便也回一句,体贴得很,而仇白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先端上来两小坛子酒,把剑拍桌上,打开泥封,自己端坐着还在看菜单,花生米都没吃上一粒,女侠便拿着两个白底黑边的小陶碗倒上七分满,搂着某人的脖子便直接就往嘴里灌,菜还没点上,人就被灌了个七八分醉。
先不去想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男人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干员的聚餐,不过一般那种聚餐里干员们要么是种族相同,要么是家乡相同,所以餐饮方面不需要太过操心,偶尔遇到有不同种族的干员们的兴趣小组之类的聚餐,他们在邀请自己之前也会把聚餐的食物提前订好,而在收到岛外的宴会邀请时也不需要男人来操心食物的安排问题。
所以回忆整个的点菜生涯,貌似自己都是被迁就的一方。
那也难怪,所以想来自己不会处理现在的状况还是很合理的,倒不如说如何给两位截然不同性格的拉特兰人,一位叙拉古的鲁珀点菜,其实这三位还算好,重点是还有一位长期居住于哥伦比亚-叙拉古-龙门的鲁珀。
切利尼娜,你的人生密度未免也太大了……
至于萨卡兹……
男人看了一眼萨卡兹,这位刚刚一言不发的直接坐到他身边起的议长就一直把玩着匕首,此时见到男人看了过来,只是挑了挑眉,嘴角挂着狞笑,那表情明显是说:“我不给你捣乱就算不错了,你还想让我帮你?”
虽然是男人的主观解读,但意思应该大差不差。
他感受到有些头痛,干脆双手合拢似打坐般坐着修起了闭眼禅,可是黑发鲁珀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还未干燥的尾巴蹭着他的脊背,他有些招架不住,求助般看向此时坐在他正对面能天使,此时的能天使正被拉普兰德和阿尔图罗夹在中间也是一脸苦相,一双眼睛瞪着男人像是要冒出火来。
她暗自叹气,为什么明明是某人自己惹下的麻烦要自己陪着过来坐牢,她原本是想要溜走的,但谁知道某人在被拉普兰德那个家伙搂着脖子的情况下还敢顶着四个人的视线给她打信号,她又不可能真甩脸子走人,所以说某人真是人渣到一种地步,自己混乱的人际关系就不能自己好好处理吗!
她心中愤懑,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大概可能也许应该也是这混乱关系中的一部分。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德克萨斯,又撇了一眼在一直在把玩着匕首的维什戴尔,身旁的一位同族只是微笑着看着如坐针毡的男人,而拉普兰德那家伙直接躺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右手五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六个人没一个人说话,早上的食堂其实人是很多的,但是一般的外勤干员看到这架势就算原本是想和男人打个招呼,也识趣的远远避开了。
算了,这顿饭别打起来就差不多了。
能天使干脆耷拉着脑袋干脆趴在了桌子上,双眼闭着,有样学样了起来。
“都不说话?”此时白发鲁珀终于停下了敲打着桌面的手,她扫视了一圈,仅是在萨卡兹身上停顿了一下,便将目光落在了一直眯着眼睛微笑着的萨科塔身上。
那个萨卡兹女人还好,毕竟也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知根知底,但是这个萨科塔女人……
算了,不想了,某人自己惹的祸自己处理去,反正死不了,随他怎么作了,吃点苦头也活该。至于现在……白发鲁珀看着某人憔悴的样子还是暗自叹了口气,正打算开口,却被一直发呆的德克萨斯打断。
“就普通的瘦肉粥吧,”黑发鲁珀一只手拢了拢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的某人的外套,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意“毕竟有人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说着,她又顿了顿,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与男人十指相握,而这一切早被萨卡兹尽收眼底。
男人感觉自己的脚被踩住,虽然没多用力,但很显然是一种警告。
“行~有人决定就行。”拉普兰德看了一眼强颜欢笑的男人,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嘴角的弧度升高了些许,“我要全麦面包和热拿铁,莱昂图索最近进的那批食材还不错,总比哥伦比亚的咖啡豆好。”
白发鲁珀直接躺在了靠背上,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有个别哥伦比亚人来叙拉古这么多年了都不会泡咖啡,我很怀疑哥伦比亚人对于咖啡的品味,还是说只有少数人是这样?”
黑发鲁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她看向躺在靠椅上抬头望天吹着口哨的拉普兰德,白发鲁珀回敬了她一个微笑
“想打架你可以直说……”
“那我要吐司苹果派!”红发萨科塔赶紧高声打断德克萨斯的话,她看着男人疯狂地挤眉弄眼,额头都有些冒汗,“饮料的话柳橙汁就可以!博士的话要喝什么?”
“我的话,普通的热瘤奶就可以了,”男人看着能天使的信号自己也暗暗叫苦,自己现在两只手被两边的人死死攥着松都松不开,“阿尔图罗小姐想吃点什么呢?”
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萨科塔这才回过神来。
虽然提琴不在身边,难以感受到她们的心声,但是这一幕的合奏称得上是十分有趣,可惜她更希望这篇乐章是二人合奏。
“那我跟您一样就好了,”阿尔图罗轻声开口,“虽然甜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考虑到形体的保持……”
她没说出后半句话,但是来自近日似乎长胖了的蕾缪乐小姐的“唔!”的一声的悲鸣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几人的耳中。
男人看着干脆趴在桌上装死的能天使有些汗颜,他想要起身去点菜,但是来自两边的力将他死死摁住,于是他看向了翘着二郎腿瞅着指甲的拉普兰德,白狼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只能叹了口气起身。
“行吧行吧,我去就好了,”她伸了个懒腰,“顺便问问,你身旁的这位维什戴尔小姐吃什么?”
“她跟我一样就行。”还没等维什戴尔说话,男人便抢先回答,而当拉普兰德将视线转到萨卡兹身上时,后者也只是“啧”了一声,就当默认了。
只是男人感觉到有人攥着自己右手的力气更大了些,他转头看向维什戴尔,但是萨卡兹只是用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把头别了过去不肯看他,他有心想要逗弄一下这位现如今巴别塔的议长,但一想到自己这么做之后可能刚刚才平息的暗涌又要发生,也就作罢。
他看着趴在桌子上发出着莫名其妙悲鸣的娇小天使,心中有些好笑,不过一想到刚刚自己陷入的处境,却又是笑不出来,他感觉着切利尼娜.德克萨斯得寸进尺般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鲁珀耳朵耸动轻轻刷着他的耳朵,虽然罗德岛的食堂内一直是开着制冷,但是可以闻到切利尼娜.德克萨斯被雨水打湿之后逸散出带着体温的淡淡的紫罗兰的香气。
他感觉到有些痒,想要耸耸肩,却感觉到自己左手也被攥的更紧了些。
他现在也有点想趴在桌子上装死了。
男人看向从分完座次开始就鲜少开口的阿尔图罗,心中有些疑惑,费德里科比起表达感情更喜欢用行动来维护他人,因此在自己偷懒睡觉时在走廊和房间内布满电网和触发式地雷的费德里科应该和他的关系应该算得上相当好,从他回到罗德岛开始费德里科就已经在罗德岛任职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费德里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闲谈的人,自己虽然知道他有一位堂姐,但是也没有从他嘴中知道过更多信息,直到薇薇安娜入职后自己才知道这位著名的音乐家是个什么样的危险分子,虽然平日里阿尔图罗.吉亚洛对于其他干员算得上是友善体贴,偶尔还会教导孩子们音乐课但是那也是在费德里科的监督下,切利尼娜一向是个沉稳的人,但在刚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阿尔图罗.吉亚洛应该是有意挑拨着切利尼娜。
还是得让费德里科回来,阿尔图罗.吉亚洛还是太危险了。
男人正忍着头晕思考着,却不小心跟黑发的萨科塔对上了眼神他心中一突,脊背下意识的绷紧,却也只是直视着阿尔图罗.吉亚洛瞳孔中那抹日蚀之后的残辉,黑发鲁珀正闭着眼靠在男人肩上小憩,感受到他身体的动作之后也只是轻轻嘟囔了一声,用尾巴轻轻拍打着男人的后背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阿尔图罗.吉亚洛还是先移开了眼睛,她能感受到男人眼神中的不信任。
还是太过心急,完美的乐章总是会在特定的那一刻完成。
她转头看向一直趴着的能天使,言语带着好奇。
“听说蕾缪乐小姐很早就跟博士认识了?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十分亲密呢?”
一直趴着的能天使听见这话,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悲鸣,她嘿嘿笑了笑。
“那当然啦,我和义人一直是best match!”
“居然是义人吗?”阿尔图罗难得语调有些揶揄,“不知道博士知不知道义人这两个词对于萨科塔意味着什?”
“啊?”男人有些不明所以,“知道啊,这种事不知道才很奇怪吧。”
“啊?”
“啊!”
能天使的表情瞬间从得意切换到了慌乱,在惊呼两声后她赶紧捂住嘴,她原本想要将这位同族的疑问糊弄过去,但是听到男人这句回答心里顿时一紧,羞恼伴随着红晕直接爬上了脸庞,她此时心跳的有些快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的脸,但是回想起这几年的相处心知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男人读了个精光,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又呜咽着趴在了桌子上当起了鸵鸟。
“哟,这小天使又怎么了?”
男人听着声回头,取完餐的拉普兰德就就将餐盘摆在了他的身前,然后拿着餐盘施施然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辛苦了。”男人下意识道了声谢,刚拿起勺子打算喝粥,却发现了些不对劲。
她只取了两份餐。
“这么看着我干嘛,”白发鲁珀抿了一口咖啡,手指缠着发丝,“我可没说给多余的人带早饭,餐票就在桌子上,有手有脚的自己可以去取。”
男人虽然察觉到了桌上气氛在拉普兰德说完这句话后有些紧张,但看到把头埋在手臂里装作鸵鸟的能天使,心中有些好笑。
都这么多年了,没任务就天天来骚扰自己,还美其名曰义人就是很好的搭档。
看来小天使不知道她的好姐妹切利尼娜早就告诉了男人义人是什么意思了,不过男人也懒得戳破这份小心思,毕竟......
毕竟蕾缪乐小姐的小心思在某些人眼里可能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算了,还是先处理好这里的问题吧,男人心底苦笑,把瘦肉粥推给了身旁的萨卡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萨卡兹语气嘲讽,但是男人还是从中听出些许怨怼“还会关心我?怎么,断头饭?”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点的话,”男人有些没好气地回答,“知道你大早上来叫我,铁定是没吃早饭,饿了就先吃吧,我可一口没动啊。”
“算你有点良心,”萨卡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嘴上却不饶人,“老娘都做到议长了还给你打白工,你就偷着乐吧。”
“是是是,”男人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身上睡着的黑发鲁珀,“说的好像我没给你发工资一样,怎么,你那用副眼神瞪着我也没用,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要我给你吹吹热气喂你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萨卡兹被男人怼了回来,心里又有些不服气,只好用尾巴偷偷抽了男人一下,气势惊人,但力度更像是撒娇。
男人呲了呲牙,此时刚刚睡醒的切利尼娜已经下意识从背后抱住了他,两只手臂都环抱着他的脖子,那一席柔顺的黑发都要把男人半边脸遮住。
男人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这次不是撒娇了。
他瞪了一眼正拿着勺子喝粥的维什戴尔,萨卡兹气的差点把勺子一拍走人,也不甘示弱地回敬,终究还是男人心虚先败下阵来。
“怎么了?”,黑发鲁珀有些睡眼惺忪,如一只猫一般慵懒地曲线紧贴着男人的脊背。
“没什么,我们两个人去吧餐取了吧。”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拉普兰德,白发鲁珀正眯着眼嚼着面包,时不时轻抿一口咖啡。
男人此刻是无比希望可怜的面包被攥到变形,但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拉普兰德小姐擅长的是秋后算账,男人脸上保持着微笑,内心却有些汗颜,他已经可以预见某位报复心比较强的鲁珀小姐会找个好时机好好给他个教训了。
他抓起被拉普兰德随意扔到桌上的四张餐券,看了一眼还没缓过来的能天使,刚刚还有些沉闷的心情还是有些缓和。
至少还有比较正常的女性干员,这还算是个好消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罗德岛的工作应该就是经常加班处理点文件,去指挥战斗,然后跟一些大人物谈谈合作,出席一些学术会议什么的,跟普通的社畜没什么两样,应该也就比普通社畜的生活精彩一点,假期少一点。
但是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开始频繁接到了一些干员的心理诊断要求,男性女性都有,这很正常,毕竟就算是自己也会在这日复一日的繁重工作和任务中感觉到疲惫,他也会定期去找凯尔希做心理鉴定,干员们面对的都是鲜血,相比于站在后方的自己显然要承受着更大的心理压力,但原本自己以为也只是跟朋友一般聊聊天排解下心理状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女性干员的诊断要求越来越多,男性干员的要求基本没有了,他有时候没空或者遇到当然严重一点的病例就要把诊断推到医疗部那边去,但是神奇的是短短几分钟诊断要求就会在几分钟内打回,并且医疗部那边的诊断便是让自己跟一些干员一起出门逛街度假,说是病人的意愿。
男人当然不是傻子,这其中的蹊跷换岛内那几只贪吃的小佩洛都应该看的出来,嗯,小刻应该看不出来,她眼里只有小零食,男人感觉自己只是有点难绷。
有种大学生毕业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是保安后被保安队长大笑着拍着肩说你就是干这个的料的荒谬感。
男人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黑发鲁珀看着男人抓着餐券发呆而后又唉声叹气的样子,有些疑惑,“餐券给我吧,我去拿就行。”
“没什么,”男人手上餐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环绕着自己的鲁珀的手扯走了,“你一个人去不太方便吧,让小乐一起?”
“不用了。”切利尼娜面带疑惑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呜咽着的能天使,心中暗道奇怪
小乐是受什么刺激了,感觉从自己刚刚不小心睡着之前小乐就一直在怪叫来着?
黑发鲁珀站起身,在感受到一样起身的阿尔图罗的目光后有意无意地拢了拢自己身上某人的外套,目光里也是挑衅,男人似乎可以感觉到一场狂风骤雨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开始进行。
“有另一位萨科塔当我的帮手,”鲁珀的语气从刚醒时的慵懒变成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这沉稳之中带着的攻击性都几乎可以实质化,“想来我们应该有些事情要讨论一下。”
“当然,”黑发萨科塔微笑着看向鲁珀,“不用担心,博士,我一定会和切利尼娜小姐好好相处的。”
“不,不要说的好像我很关心你一样......”男人默默吐槽,但两人早就走了出去,不沿途的干员看见这两人都早早的避了开来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却又感觉到了另一位鲁珀的目光。
他看向拉普兰德,白发鲁珀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