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未曾一逢的大消息,在今早忽然就传遍了全城。
独立十四年来,第一个同波列斯特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即将对波列斯特进行外交访问,该国的领导人大概今天下午四时抵岸,在上午的演讲中,大公提到:来访的国家,拥有同这个国家一样的先进政体,同这样文明的世界进行交流是绝对有益的,自然,对这件事,有人高呼万岁,有人默默反对,不过都影响不了船只于下午抵达,最近两年建造的最新型客运列车“法兰兹号”于中午开向了港口,,而那里早已经按照计划聚集了不少人了,人们都在翘首以盼着这十几年来到访的第一个外国来客的模样。
下午两点零五分,一艘中型客运轮船远远地以蒸汽鸣笛宣告了她们的到来半小时后,轮船靠岸,久候多时的路易大公从“法兰兹号”中走出,穿的是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的绅士行头,举着拐杖,戴着礼帽,胡子修剪得体,低领礼服将他平静脸和温和的笑容全部展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正准备齐声高呼,大公却忽然转身向后,将一个身材修长的女郎从车厢中接下,她的穿着是近年来小资产者聚会时常见的礼服,较之传统的礼服裙更加修身,且已经将几乎反人类的束胸束腰全部去掉,裙摆自然地随着她的动作摇动,如那些历史难考的诗句中所写的,精灵的裙裾。如果不是人人都知道这还是个共和国,他们都要开始欢呼“欢迎公主陛下”了。
按照外交场合的礼仪,欧也妮作为女儿,要挽着父亲的手,直到走到轮船前,随后被迎接者才能从船中下来。她也按照礼仪要求的那样做了,来到汽船前时,等待许久的仪仗队开始奏乐,十几人陆续从楼梯上走下,为首的领导人向大公伸出了手,而大公则笑着同她交接礼仪,随后便是欧也妮。而这时,人群中却还有一阵不小的骚动:“他国的领导人居然是个女人。”
来人的全身都如同想要尽力低调一般选取了淡米黄色,戴着一顶宽檐帽。大公同她握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莫希莉·西尔芙,你真年轻啊。”
对方则不卑不亢地回应:
“让·雅克·路易,您也比我们听说的要老成一些。”
随后,莫希莉·西尔芙笑着向大公介绍她身边的另一个人:
“这是伊妮德·温妮莎。我未来的夫人。”
大公没有被这句话吓到,而是保持着礼貌向她点头致意;但一旁的欧也妮却停滞了那么一到两秒,不过也没有被注意到。
在耀眼的阳光下,在波列斯特的国歌声中,她们乘“法兰兹号”,向城中驶去。
与一般的外交访问相同,大公同她们的谈话并没有太多太直接的政治因素,毕竟理论上来说是客人到访,利益不宜成为最先被谈到的话题。她们的访问行程是先去国家大剧院(原皇家大剧院),随后至国会大楼参观平时的议政流程,再然后并不在官员食堂吃饭,而是移步执政宫,由随行人员与一些部长官僚一同参与一场国宴,吃完饭。大公表示她们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可以去参观魔法学院与国营首饰商店,而她们也自然地接受了,整个过程安排得极为细致周到,所有人的行为举止都极为得体。莫希莉·西尔芙主席的未来夫人和欧也妮的话一样少。事实上,除了行程中中她们妇妻偶尔的私语,伊妮德·温妮莎只有跟欧也妮说过两句话。欧也妮有一个不敢提出的疑问:这位未来的主席夫人,她们还没有结婚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她的年龄还没到,毕竟从外表到声音都显示,这位温妮莎的年龄很可能低于欧也妮。
不过欧也妮没有提到这一点,政治社交,就算一句话不说,也是相当累人的事,至少她对这件事的热心程度并不高于去当守夜人的热心程度。她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因为十天来的缺席而被取消守夜人的工作,也不清楚这样的生活会不会磨灭她心中的热忱。更何况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她现在有另外一件值得在意的事:克莱门汀,那个晚上她夺窗而逃,去了哪里很难知道,但一定能在之前见到的那个女孩的家里找到她,她急于弄清自己究竟是为何惹毛了对方。
她来到执政宫的花园里散心,这是她这十多天来唯一的消遣。
“嗨。”一个熟悉的声音向她打了招呼,是伊妮德·温妮莎和莫希莉·西尔芙两人,她们也从不知道哪里走了出来,刚好和她碰上,她微笑着,报以致意。
“欧也妮小姐,我看出您似乎有烦心事。”莫希莉主席以温和的声音同她说,“如果可以,您可以赏光与我们同行么。我想我们可以听一下您的不满,这对我们两邦的友好也极为有益。毕竟我并不清楚我们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得体。”
“不,你们并没有任何做的不好的地方。”欧也妮解释,“我在这里游荡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事,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雅兴。”
“再好的景致也不如一个有趣的人。欧也妮小姐。”
结果,最后,她们还是一起走了。
“令尊是一个做事极为周到的人。”莫希莉这样说。欧也妮也大概理会她的意思。
“是的,父亲总喜欢一个人把一切都安排好,至少大方向上,他不允许其它人插手,这次的流程也是他一早就安排好的。实际上单是把我接下车的动作就排演了几十遍。”
“那您真是辛苦了。”莫希莉看了看她,又说了一句,“您大概不太喜欢处处被管制的感觉。”
“不瞒您说,是的,我一直在试图......但是直到目前也没有成功。”
“我完全理解您的想法。如果是为您的个人自由,我想您可能会需要来自外界的帮助。当然,我们无法提供这些帮助,请见谅。”莫希莉将自己的帽子稍微拉高了一点,“这只是我作为莫希莉·西尔芙的个人建议。”
“谢谢您。”
一只无名的白色蝴蝶落在了一朵无名的白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