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这群人就站在了会场外面——统一的黑色西装加墨镜,整齐统一的站姿,雕塑一样一动不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们就这样默默站在冷雨中,无声而肃杀。
在这一排“终结者”的身后的道路上,是一辆纯黑的迈巴赫。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发现目标了。”她用蓝牙耳机对车子外面的黑衣保镖说道,“就在2号出口前,所有人,动起来!”
说罢,她从车门侧取出一把雨伞,随即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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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商画前脚刚出会场,后脚就有一大批人从后面追了过来。
“商画老师,请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拒绝陈若柳老师?你真的就铁了心不想回到山海关吗?”
“商画老师,你以前和陈若柳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这样子挽留你?”
“商画老师,你刚刚那样对待一个女孩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商画老师……”
其中有嗅到流量味道的自媒体博主,也有单纯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他们将商画团团围住,各种提问、质疑、指责……如浪潮般一道一道拍打向他。
看着身旁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的人群,感受着不断淋在自己脸上的冷雨,反而有一股无名火在商画心中渐渐升起。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麻烦各位让一让。”他耐着性子道,“各位,让一让谢谢!”
但那些烦人的家伙依然挡在他的面前,密不透风,叫人窒息。
就在脑海中的那股烦躁感即将冲垮商画的理智前,拦在他面前的人群忽然就一下子散开了。
没等商画反应过来,就见忽然间有一群黑西装壮汉穿过人群,朝他围了过来。
出于刚刚袭击的影响,他下意识地摆出自卫的格斗姿势,却发现那些黑衣人不仅没有对他怎么样,反而转过身以他为中心围成一堵人墙,将那些好事者的目光和喧哗彻底隔绝在外。
看起来就像是在保护他一样。
又紧接着,黑衣人的人墙散开一道口子,一位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年轻女子穿过人墙,撑着一把大伞走到了他的面前,替他挡住了雨。
“您好,商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女子对他微笑道,“我叫林涟,是林伊——也就是不久前给您惹麻烦的那个小鬼的姐姐。”
“……特管部?”商画沉默半晌,问道。
“对也不对。”林涟说,“仅这次而言,我是以我个人的身份和立场来见您的。”
“个人的身份和立场?听起来你们特管部的派系还不少。”
“任何组织,内部都会有不同的派系。”林涟笑道,“关于特管部的事,以后您会更多机会去了解的。”
“您很疑惑,对吧?疑惑我所谓的‘个人的身份和立场’是什么,疑惑为什么我要找到您。请先稍安勿躁,我会一点点为您解答的。”
“首先,我属于‘林家’,至于林家是什么,我目前只能告诉您,林家是特管部的一部分。”
“其次,关于我的目的……”她顿了顿,“其实很简单,我的爷爷希望见您一面。”
“你的爷爷?”
林涟念出了一个商画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名字。
“……那种大人物居然愿意亲自见我一面?”商画皱眉,“我有这么大的面子?”
“您真是说笑了,商先生,您有这个资格。只要您愿意加入特管部,我敢说,战略级的评定十有九八是跑不了的。”
“所以其实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吧?让我加入特管部?”
林涟凝视着商画的双眼,点下了头:“是的,我希望您能够加入特管部。”
林涟听得出他话里那股排斥的意味,苦笑着摇头道,“看起来您对我们真的抱有很大的误解,不过这也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之前没能管好自己的人,也是我自己没能管好我的妹妹。”
“如果您拒绝,我们自然不会、也没法强制要求您加入特管部。”
“但在您拒绝前,我得提醒一下您,商先生,因为您目前还不了解我们能力者的社会,所以您并不清楚,即使是在国内,除了我们特管部,依然也存在着少数非官方的能力者组织,而那些组织……并不都像我们特管部一样行事温和。”
“我们没法保证,除了特管部以外,其他国内的、乃至是境外的能力者组织不会知晓您的存在,因此,如果您不加入特管部,我们恐怕没法很好地保护您……以及您的家人。”
“这是警告么?”
商画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自己四周,在黑衣保镖们围起的人墙外,那些好事之徒仍未离去,反而因此又聚集起了更多的人。
他们好奇地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或恶意或好奇地猜测着这些黑衣人的身份以及与商画之间的关系。那些欲求窥探的目光在跳跃,无时无刻都想要穿过人墙,直直锁定在商画身上。
商画对那种目光感到厌烦。
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暂时逃避那些目光得以喘息,都是因为有这些黑衣人的存在。
这些黑衣人,本质上就代表着“权力”,随心所欲的权力。
特管部的权力。
“您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了,商先生,应该也清楚将自身暴露在大众视野下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林涟忽然又道,“如果只有您自己一个人的话,恐怕光是应付平日里的骚扰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更别提……还有可能遇到刚刚您所遇到的那种恶性袭击事件。”
“我知道您的想法,您想回到荷城,回到老家的小县城里隐姓埋名,如果您只是普通人的话,这种方法可能的确有效——但您有着一份异于常人的天赋。”
“这份天赋同时也是一份束缚,您还记得您之前遇到的那个回响么?超凡性质的事物会在冥冥之中相互吸引,您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尤其是在您那份天赋还如此特殊的情况下。”
商画只是凝视着他,没有做出回应。
“您在担心,我看得出来。您担心进入特管部会被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而您讨厌被规矩束缚,这我能理解。”林涟脸上的微笑不变,“所以,我能代表我们林家,提供给您一个额外的选择。”
“正常流程下,如果您选择加入特管部,以部里目前对您的能力评级,您将会被要求前往乌斯藏接受至少为期两年的新人培训,这期间会有专业人员教会您如何正确运用自己的能力,并且给您普及各类关于能力者社会的知识……当然这些都不要紧,您只需要知道,如果您加入特管部,在未来至少两年内,您都需要与现代社会完全隔绝。”
听起来,似乎对商画没什么坏处。
但商画清楚,永远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代价是什么?”他问。
“没有什么代价,商先生,只不过……权利和义务是对应的。”林涟顿了顿,“如果您愿意随我去首都见我爷爷的话,那么在‘外人’眼里,您应该会被看作是和我们林家一系的了。”
“不过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是能够尽善尽美的,不是么?”
林涟伸出手,向商画递出了手中的伞。
“那么,您需要我们的伞么?”
商画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怎么关心,而不是不懂什么是政治。
他不懂林家到底意味着什么、又多有权势,但他起码听得懂,林家是特管部中的一个派系。
而显然特管部里的派系远不只有林家这一系。
一旦他接过那把伞,决定加入特管部,接下来就相当于直接一脚踏入到特管部内部的权力斗争中心。
和那种斗争相比,一个小小工作室的成员间的矛盾简直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而若是他拒绝……
就像这个女人刚刚说的,没有伞的人,在雨里会被彻底淋湿。
看着眼前那把触手可及的黑伞,商画却忽然有点想笑。
看似是要他选择,但他哪里有什么选择呢?
所以接受么?接过那把伞,让生活继续裹挟着自己向前。
更何况,她给出的条件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接受吧?反正只要加入特管部,无论如何都会被卷入权力场的争斗中,那么与其独自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四处磕绊,不如早早选择其中一家投靠。
看起来这个林家的势力也不小不是么?只要接受他们的荫庇,不说自己如何,起码家人的安全问题应该是不用担心。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商画不相信这个林家会这么好心,他们向自己伸出援手,就完全不图回报么?
吃人手短,选择接受林家的荫庇,无形中就是给自己带上了狗链。
而未来……谁知道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看似是场很公平很划算的交易,但实际上,双方押在台上的筹码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对等。
商画自己有什么谈得上是筹码的东西呢?那个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神秘能力?
虽然之前林伊口口声声说他是精神感应者,但商画自己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就不能读别人的心,更别谈直接控制别人思想了。
他唯一称得上特殊的,就是那个莫名很准的“直觉”。
万一特管部的人搞错了呢?万一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战略级呢?
到时候,这个林家又会不会一脚踹开自己呢?
——在你还能爬的时候,就绝对不要让别人扶着你走路。因为万一那个人把你抛下,到时你就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商画,是这么信奉的。
“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对林涟这么说,没有接过那把伞。
林涟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又出现在她脸上。
“没关系,您有所顾虑,可以理解。”她说,“我也不是要逼您现在就立刻做出选择。”
“不过我觉得,有件事,您需要知道一下。”
她接下来说的话,彻底出乎了商画的意料。
“——令妹也是个能力者。”
“……什么?”商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是说商曲……”
“就在几天前,她刚刚觉醒的能力。”林涟说,“我们征求过她的意见了,而她同意加入特管部。”
“不过……与您不一样,她的能力虽然也不算弱小,但远没有您这么‘特殊’。如果这样就算了,她偏偏还是您的妹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商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意味着……商曲不会拥有像他这样的“特权”。
不会有人给她提供“额外的选择”。
而且更糟的,因为与商画的关系,在别人的眼中,她身上会挂着一个相当敏感的标签——商画的妹妹。
一个疑似战略级能力者的妹妹。
如果商画不加入特管部,留商曲独自一人在特管部里,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这层身份被莫名其妙卷进某种斗争里?
——这不对劲。
商画的“直觉”,在这时忽然刺痛了他的神经,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这不对劲。
这样……过于巧合了。
偏偏商曲是在这种时候觉醒能力?就在前几天?
等等……前几天?
在我离开荷城前……
我曾经与林伊接触过……而那时候,商曲刚好也在场!
所以,是商曲在与林伊进行了接触后,才发生了‘觉醒’。
所以,是……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