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画和陈若柳回到后台的第一时间,宇文让就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没事。”商画回道,旁边的陈若柳也弱弱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宇文让松了口气,“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过来把那个袭击者带走的。”
“后续的活动该怎么办,全部取消吗?”
商画下意识问道,但马上他就想起来,自己早就退出工作室了,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东西。
“不了,还是不要跟我说了,你们自个头疼吧。”
他揉了揉自己眉头,似乎有些疲倦。
“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自己提前回酒店了,你看,我刚刚才差点被人捅了一刀,称得上是死里逃生了。那个家伙但凡有多练过点的话,我刚刚那一脚还真不一定能踢得中他——然后倒在地上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了。”
“也是,你现在的确需要休息下。”宇文让顿了顿,“商画,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能出面。”
商画注意到,与之前被各种节奏搞得焦头烂额的样子不一样,他似乎心情很好。
只是稍加思考,商画就想到了原因。
很简单,因为刚刚出了个极端粉丝试图袭击主创团队的事件。
虽然对被袭击的商画本人而言,这是个无妄之灾,但从公关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好得不能再好了。
当今天这件事曝光出去,在大众眼里,山海关工作室就处在了一个天然受害者的位置上。
所以,单从结果来看,商画今天的露面的确是很大程度上有利于山海关的。
或许是也发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太明显,当着当事人的面这样过于没有礼貌了,宇文让很快就收敛起笑意,正色道: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说了,过两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商画摇摇头,“我明天就要回荷城了。”
商画倒也知道宇文让本身是没有恶意,况且他本来就是这种人——一切优先以自身利益考虑。
对于宇文让这种性格,商画称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会喜欢。
还是那句话,个人选择的不同罢了。
“这样啊,那以后有机会在看吧。”
宇文让也不好再说什么,对商画点点头告别,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那个……商画,你这么快就要离开魔都了?”
宇文让走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陈若柳忽然对商画问道。
“不然我留在魔都干什么?”商画看向她,反问。
“你就不想……回工作室,转一转什么的……”
商画皱起了眉头:“你认真的?”
他没搞懂陈若柳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回去?转一转?
开什么玩笑,会参加今天这场活动都只是因为他想要最后做个了断而已。
“我……”陈若柳被他忽然尖锐起来的语气吓得一缩脖子,“我只是……想知道,你刚刚台上说的,以后不会回到山海关这件事,是真的么?”
看着她,商画不住叹息。
“我退出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我明白的。”陈若柳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回来。”
“事到如今?别开玩笑了。”商画笑道,“就像我刚才在台上说的,往前看吧,陈若柳。我已经决定要往前看了,你也应该这样,因为生活不会停在原地等着你。”
“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决定要回到工作室,其他人会怎么看我呢?我又该如何自若呢?一个杯子摔坏了,你再费心把它拼起来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去买个新杯子吧。”
“那个谁来着,就刚刚带我们从休息区来到后台的那小子。”商画想了想,“好像叫什么……刘行?他不是接替我上位的新主美之一么?我看他就挺崇拜你的,还说要作为你的助手辅助你完成伟大的创作什么的……我没太记得住,反正很有干劲的样子,就是有点魔怔。”
“他不也挺好的么?既然能当上主美,多多少少是有点真东西,虽然人有点魔怔吧,但工作嘛,看的还是能力。”
“我觉得吧,有他辅助你……”
“——那是不行的啊!”
陈若柳忽然冲商画喊道,打断了他的话。
“他,还有其他人……他们什么都不懂!”她直视着商画,眼眶微微发红,“他们是不行的啊,谁都不行,只有你……”
“只有你才能理解我想表达的东西,其他人都不行……”
但几乎是瞬间,商画就甩开了她的手。
“别任性了,陈若柳。”商画平静道,“你早就不是小孩了。”
“我说了,你不能一直都指望着我给你兜底。以前还在同一个工作室就算了,但现在,我们之间并没有多大关系,你能明白么?”
“——陈若柳!”
商画忽地咆哮起来,把陈若柳整个人吓得一怔。
“……都过去了。”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现在,你我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彼此强行扯上关系。”
“别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行么?”
在商画的注视下,陈若柳低下头,沉默半晌,才小声道。
“……他们说,我画的立绘不够媚宅,不够符合市场主流审美的走向。”
商画挑了挑眉。
“可当我尽可能地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改变自己时,又有另一批人说我的画越来越没有特色,说我越来越敷衍不用心,还说我……被恶臭宅男审美污染了。”
“看着网上那些对我的评价,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变得越来越纠结,越纠结就越不知道该怎么画……”
她越说越委屈,泪花在眼里直打转。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要转型做手游,你们要面对的问题和以前做独立游戏是完全不一样的。”商画轻声道,“既然你们选择了要靠这些受众群体发家,未来就要做好被他们裹挟着无法回头的准备。”
“商业化这条路是你们一致同意的,你不能说现在商业化成功了,就想回头继续搞你个人的艺术追求,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也得考虑你如今的支持者买不买账。他们能把你捧起来,自然也能把你摔下去。”
他上前拍了拍陈若柳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
“商画老师!是商画老师吗?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啊啊,你们好呀,但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祝你们玩得开心……”
顺着进来时的员工通道回到活动展厅之中,商画一边婉拒着热情粉丝们的合影要求,一边不断朝着会场出口走去。
他开始愈发感到烦躁,想在脸上挤出笑容也愈发显得吃力起来。
他有些疲倦了。
回到魔都,重新面对以前的人和事,本来就让他颇感压力。
更别说十几分钟前还遭遇了那种威胁到自己人身安全的袭击。
而陈若柳刚刚那些话,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这算什么?他想,明明是你当初自己选的这条路,现在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才想着叫我回去帮你?
商画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像铁铸一样,却一丝弧度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
有些可悲。
不知道是自己,还是陈若柳,亦或是其他的谁。
回去吧,他对自己说,就把一切当作场闹剧,回去,然后把这些破事都彻底抛到脑后。
然而……
“等等!商画,等一下!”
“陈老师,请你稍微冷静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商画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陈若柳慌慌张张地挤过人群朝这边跑了过来,而那个叫刘行的舔狗就在后面追着。
“怎么了?”商画看着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面前的陈若柳,以为是自己有什么东西掉了。
“商,商画……”
“——求你了,不要走!”
她这一番动静,让不少人停下了脚步,开始在周围聚集起来。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而随着围在附近的人越来越多,商画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你先放手。”他低声道,“这是公共场合……”
“我都说了你先放手,有什么事我们私下慢慢商量,你这样会搞得大家很难做的……”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我搞不懂!那些什么商业不商业化,我完全都搞不懂啊!”
“我永远学不来你那样啊,商画,你总是能这么坚定,总是能找到方向……你说要我向前看,可我做不到啊!因为,因为……”
她低着头,喃喃道:
“因为你离开以后,就再没人能理解我的画了啊……”
听着她这番堪称歇斯底里的呐喊,围观的群众发出了阵阵感慨,一时间,人们纷纷开始脑补出各种关于山海关这两位主美间的爱恨情仇。
至于一旁的刘行,更是听完后面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就差把牙都给咬出血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商画,却是笑出了声。
“事到如今了,还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他说,“当初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可商画,不为所动。
“放手。”他只是冷漠地重复道,“我最后说一遍,放手。”
陈若柳望着他的眼睛,近乎哀求。
商画没有看她,而是手臂默默发力将她甩开。
被甩开后,陈若柳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活像一具失了魂的傀儡。
他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很识趣地,围观的群众们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这让他很顺利地走出展厅,从出口处走出了会场。
而就像生活是故意要为难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