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五月初,在位于京都市的太阳公园,都会举办一场太阳公园音乐祭,通称“Sunfes”;这一从一九九四年开始至今的活动,在京都府,乃至于整个关系地区的吹奏乐爱好者心中都具有一定的意义。
尤其是在行进演奏这一领域,即使是大阪府的一些活动,也难以望其项背——因为,京都府所属的立华高中,在这一领域,拥有着说是享誉全世界也毫不夸张的名气。而这所高中每年都会把Sunfes上的演奏当做重头戏来对待。
却也正因如此,其他参加Sunfes的学校更多都是出于习惯。试想一下,假如全京都府所有的学校都参与的盛事,你所就读的学校却偏偏没有参加,难道你的亲朋不会“关心”你这件事?难道你不会因为这些“关心”而不自在?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拿不参加Sunfes这一活动作威胁会让学生反感的理由……
黄昏中的操场,体育类社团的男生们还在尽情挥洒青春。低头看着窗外的他们,就仿佛自己还活在那个少年时代……唔,做了老师的话,会比其他人更加怀念已经过去的青春,这种说法,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年轻气盛的学生只要闹起来,动静一定不会小……无论你用再严厉的手段也没有用。虽然说他们不会有权利辞退老师,但是——学校领导很有可能会以你不受学生欢迎为由把你调离顾问的岗位,而且,机会并不难找,只要梨香子修完产假,或者其他的音乐老师突然来了兴趣。”
看见抱着教材,仿佛教育自己的老师的、事实上的同事,泷老师还是拿出了对前辈的尊重态度,苦笑着说:“松本老师怎么跟我说这些……我以为您是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的。您的期望只是能看着这些学生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地成长吧?”
“是啊,谁当这个正顾问,对我这个副顾问而言,真的没有多大区别。说起来,从你父亲还在本校任教的时代,我就已经是吹奏乐部的副顾问了。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
“请恕我冒昧,但,松本老师,我真的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只要您稍微表示一下您的‘兴趣’,学校一定会任命您的。毕竟,不管是我还是朝雾老师,都没有您的资历高。”
“要问这个的话,那恐怕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做副手吧。你听过的,我的学生基本都叫我‘军曹老师’,说我太严格,总是训斥他们。在我看来,一个总是严厉训斥学生的老师或许是尽职尽责的,但是,并不能和那些孩子们走得很近。”
“吹奏乐部是个庞大的社团,管理这么大一个社团,不能总是靠想当然的理论还有规则,总是免不了要讲讲情理的……我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通情达理的形象,所以总是推拒学校的任命。”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您在我入职之后立刻就推荐我担任吹奏乐部的顾问,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所托非人呢。”
“我倒没有这么觉得。”美知惠老师笑了笑,眼神怀念着远去的夕阳,“我刚与你父亲合作的时候,他也不是神通广大,没有任何问题的。那个时候的北宇治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你大可以放轻松一点,说不定会在你手里触底反弹呢?我说过,音乐是不会骗人的。的确有的孩子是在自欺欺人不假,但意识到社团不足,决心要修补的人,难道一个也没有吗?”
“那当然不是……唉——您真是一位优秀的老师,我要向您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那样的话,就希望来日方长吧。我姑且还算是能自称为一个合格的老师的。”
“嗯。来日方长……就是这样,不应该急于求成。我想,还是要坚持让他们先把《海兵队》练习好再让他们练习Sunfes的曲目这一方针。不过,现在的进度已经比我预期的要慢,恐怕选曲方面还要麻烦松本老师帮忙先参谋参谋了。”说完,泷老师打开抽屉,拿出了几碟光盘。
“好吧,让我看看……”美知惠老师飞快地扫过了曲名,基本上都是听过的曲子,不出挑,很常规的选择。不过,其中也有一个特例,让她停顿了一下,“《Rydeen》?或许可以选这首曲子。”
“嗯,我也认为这首曲子比较适合……”
“不过,似乎没有现成的吹走乐谱,我们可能需要自己考虑配器和编曲。”
“是的,而且难度要始终,既要在Sunfes上展示出北宇治的风采,也要让学生有一些必要的压力……”
“这样的话,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斟酌。不过,今年的Sunfes安排在了五月十号,稍微多了一些时间。”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府大赛的准备时间会少一些。”
“的确。关关难关关过嘛。现在,最主要还是考虑让社团安分下来和完成Sunfes的事情。对于顾问而言,有些工作,即使没有完善好演奏的计划,也非做不可。在这方面,我姑且算是还可以给你提一点意见的……”
“那就劳烦您不吝赐教了。”泷老师想了想,低头客气地回应。
于是,两位老师一直协商到天黑才回家。
同样为了社团的事务协商合作着的还有管理层的学生。在整个社团都算是人缘比较好的香织稍微了解了几个首席的意见,忧心忡忡地找到了晴香:
“单簧管声部那边是对老师意见最大的,而且那边人多,声音也会更大一些……然后,长号那边,可能不会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野口和田浦都在发牢骚,至少有一个多小时也没罢休;再有,圆号和长笛也有不少觉得泷老师失职的人。”
“这真是四面楚歌啊……”晴香越听越头疼,仿佛今晚要一整晚都睡不着觉一般,“唉——老师两个星期多只来指导一两次,他们有意见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是,即使向校领导抗议,也不可能立刻就给我们换老师;再说,除了社团活动外,总会有人在音乐课上也要遇见老师的,要是让老师觉得不满意的话,他们到时候要怎么自处呢?”
“……是啊,可是,大家似乎都没有像晴香你这样仔细考虑过这些问题。”香织坐了下来。树旁的凉椅有些挤,两个人的身体也自然会因此挤在一起,但晴香却觉得这样多了些安全感。“我应该可以保证小号声部不会大张旗鼓地反对老师,也不会出什么乱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这真是帮大忙了……香织真厉害,我就没把握自己一定能压住所有的萨克斯。”
“我哪有多么厉害。本来我们声部的人就算是比较安分守己的,又不需要我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来干预。”
“这也正是你的能力所在啊。不是有话说,团队的氛围是由领导者决定的吗?唉……社团又变得紧张,这跟我这个不适合做部长的人却担任部长这个职位,一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别这么说,晴香你做得很好了。”
“谁也没有要求部长一定就得这样。不管怎么说,晴香你为社团付出的努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至于田浦她们,基本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那么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