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时间上和空间上紧迫,源稚生想起了距离这里不远的最近一座山崖被本家进攻的情况,步伐越来越快,到后来甚至行走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风衣衣摆,乌鸦默不作声的紧紧跟随,但神情越发紧张。
因为越来越多的注视投向了这里——这一条通向极乐馆的大道。
这是一条能够容许三辆汽车并排同行的混泥土地面,道路的两旁还用绯色的高等木材修了一道栅栏,沿途是从不知道哪里移植来的樱花树。
哪怕是看着现在火焰和爆炸荼毒了一遍的场景都能够轻易的想象出在阳光正好的时刻,踏上这条路的惬意和诗情画意。
但是现在都被毁了,毁的一干二净,就像过去的蛇岐八家一样——一场火将橘政宗当众烧死,而本家也不再是源稚生印象中的那样。
抛开多余的想法,源稚生沿着道路往前,而很快就有收到消息的猛鬼众和叛逃的执法人赶了过来,纷纷选择站在了路边,两边都整齐的站在绯红如血的栅栏之外,和走在道路正中间的他仿佛隔了一个世界,用幽深的眸子默默地望着他。
“这是恐吓么?”乌鸦在后面头皮发麻,被一群人用黄金瞳盯着压力很大。
“或许吧。”源稚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他从不少人的眼里看到了恶意,但更多的人眼里是一种期待——这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这些人是自愿留下,并被矢吹樱刻意交给他的临别礼物。
但现在距离源稚生亲自接受这个礼物,还需要经过一道步骤。
这条再过去可以让顾客漫步的樱花长道走到了头,面前一条被拓宽了的山溪和一座精致的却被炸断的小桥,驻守在这里的人临时架设了吊桥并且用粗重的绳子固定在了两边。
“源家家主,向您致敬。”
等源稚生踩着摇摇晃晃的桥来到对岸,一直看守着的执法人朝着他行了一礼,并继续说道,“沿着这条路往上,您面前的那栋最大的赌场就是阿须矢先生的所在,他已经等您很久了。”
“多谢。”源稚生点了点头回礼,然后继续前行。
乌鸦紧张的握住手枪,快速观察了周围,语气凝重,“驻守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执法人,而那些猛鬼众基本都是在外围,看来阿须矢也不是很相信猛鬼众的人···还有那人说他已经等待很久了?这是指他早就知道您会来么?准备将指挥权转交给您?”
乌鸦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嘀咕,随着越来越靠近山中大屋,肌肉越发紧绷。
这座最大的‘赌场’有着一扇沉重的雕花青铜门,上面繁复的花纹几乎能晃花人眼,特别是守在门前的两位执法人手里握着火把。
这两位执法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看到源稚生到来,转身便合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铜门,门后的空间瞬间开阔,深红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玻璃墙,还有各种各样奢华的吊灯,而那些原本就该摆在房间正中间的柏青哥机则是被垒到了两侧,加固其他进出口和墙壁。
当然不止这一种赌博机器,还有其他的大量的轮盘机、赌博台、麻将机等等,但都被废止了——或许还有赌博和玩闹心思的人拿了几台去私下里玩闹,但现在被包围的情况,数量肯定不多。
阿须矢就坐在大厅正中间,屁股底下是从贵宾室里拖出来的真皮超大沙发,足以睡在上面以及做些下流的事情的那种。
乌鸦还想走的更近一点,但却被身侧两位执法人按住了肩膀,耳边传来了平淡的话语,“阿须矢先生只让源稚生进入,所以你得留在这里。”
“放屁!我必须跟着少主!”乌鸦下意识的反驳,万一里面有人埋伏呢?
源稚生则回过头对着他摇了摇头,“乌鸦,你就留在这里。”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执法人点头回应,“源稚生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除非他自己不理智的做出了一些过激的举动。”
乌鸦哼了一声,把按在肩膀上的手拍开,大大方方的在门外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会时刻盯着你们的。”
“那最好了。”执法人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然后拉上了门。
看着青铜门被关上,源稚生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大厅正中间,来到了阿须矢的面前。
“你终于来了。”阿须矢没有抬头,目光放在眼前的茶几之上,那里放着一把长刀。
源稚生在阿须矢对面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你似乎知道我回来。”
“当然,矢吹樱给我的选择就是这个。”
“选择?”源稚生重复了一遍,细细的思索了好几秒,才肃然抬起头,严肃的盯着阿须矢,“看起来你的确背叛了家族,背叛了本家,背叛了执行局。”
阿须矢摆了摆手,“也说不上背叛吧,因为我从来也没有向你说的那些献上过忠诚,既然从没有效忠过,又何来的背叛?我只不过是被本家给予的待遇吸引了,被雇佣了而已。你会对跳槽的工人说背叛么?”
“你也算不上什么工人。”源稚生盯着,“家族送你去卡塞尔学院留学,家族供养你这么多年,这些恩情你轻轻松松一句跳槽就能抹平么?”
“我已经为家族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该换完的,早就还完了。”阿须矢轻笑一生,“更何况我也不在乎。源稚生,你不要总是用你自己的那一套道德观去套所有人,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
“叛徒的话,都一个样。”
“呵~,你怎么能肯定供养我的就不是猛鬼众呢?又或者说,扶持我在家族、执行局上位的就不是猛鬼众的人?”阿须矢说,“说不定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因为我一直效忠猛鬼众。”
“对于橘政宗先生,我还是十分尊敬的,但就仅此而已了。”阿须矢摇了摇头,“我不否认他的理念,但别想让我贯彻它,我有自己的意念和向往。”
“说的真的好像是因为理念不同,你的背叛大家都看得到。”
“我会在乎其他人的想法的话,早就和你一样了。”
源稚生被气笑了,但索性阿须矢就在眼前,他内心的杀意猛涨的同时,脸上反倒冷漠了下来,“说说吧,也是为我解一解惑,矢吹樱给了你什么选择。”
阿须矢不紧不慢的喝完了整整一杯如同鲜血一般的酒液,“很简单,被她杀死或者被你杀死。”
“她能杀了你?”源稚生眉头一皱。
不是他贬低矢吹樱,而是樱不可能正面强杀阿须矢,如果是暗杀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当然不能,但她和另外一个的老人来到了我的面前。”阿须矢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之色,然后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起来,“那种不可抵抗的强大,你根本不懂!”
源稚生内心一动,难道是上杉越么?
“他毁了我的信念!”阿须矢激动了起来,“我一生都在追求力量!追求那种无可匹敌的强大,但就在我努力了十几年之后,这样一个男人打碎了我的想法!哪怕我再磨练剑道十年!再战斗十年!然后重新回到他面前,依旧脆弱的像一只蝼蚁!我不能接受我的努力居然是毫无用处!”
“所以,我选择了第二个选项。”阿须矢猛的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的命中了源稚生,“杀了你!杀了你!然后再从这里杀出去!证明我自己的选择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