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来得及多考虑,有限的注意力就被声部首席喜多村学姐的声音吸引过去。
“那种事情……是最坏的结果。去年的首席们都不负责才会那样的。虽然我不想标榜自己是个多么优秀的首席——实际上,我根本也不想管别人——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双簧管、巴松声部能够维持稳定。”
这一点想也知道不会有任何人直接反对,大家都是默默点头。
“昨天的首席会议上,我没有表态。但如果按照田中副部长说的那样会临时增开一次紧急会议的话,是不是要表态,如果是的话,想要表达什么态度,希望大家能告诉我你们的意见。”
千爱垂头丧气地说:“增开一次首席会议是必须的吧?我们哪有空等到下周?”
“确实。”美贵乃看到脸上十分认真的来南,也坐正身子,首先“捧场”,“我的意见是,应该和其他声部一起合作,向老师提出正式的抗议。他口口声声一直说要尊重我们的传统,尊重我们选择活动方针的自由,却一直在绑架我们朝着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方向,这简直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我觉得低音声部的那位还蛮强硬的。低音声部在她的管理下也算是井井有条……唉,早知道我应该跟着小绿去学低音提琴才是……”
美贵乃翻了个白眼,柚香也飞来眼刀,千爱自知失言,于是悻悻地低头。
“我一开始就觉得田中她更适合担任部长这个职位,这也是部内大多数人的想法,可是她自己说什么都不同意。”
“Why?”柚香感到不可理喻,“能够为众人服务的职位不是很好吗?如果她不想的话,又为什么接下副部长这个职务?”
“那个啊,因为是大家全票通过赶鸭子上架?”千爱说,“也有可能,是为了自己重要的、个性不强的部长大人——毕竟小笠原部长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怜惜她呢。对吧,美贵乃学姐?”
“为啥要问我这个问题?”
“不问你问谁——你和那位上低音萨克斯那么近。我之前还看你安慰她来着——呀!这样的话,来南前辈岂不是要吃醋了?”
“没有的事!?”
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异口同声地喊出声的两位学姐尴尬地别开脸,避免目光对在一块。千爱则因为奸计得逞而坏笑不停。
柚香感到千爱这样做十分冒犯,因而微微皱眉,说:“或者,小笠原学姐只是因为认可老师的方法才顺应的呢?如果对方和自己能够达成一致,那就没有反对的必要,这是很基本的逻辑吧?”
千爱无所谓地一耸肩,心里想的是:“认为身为领袖的人毫无领导力也是被领导的人相当普遍的逻辑啊。”
“……那么、橘同学的意见是,不应该公开地反对老师吗?”
“我并没有那样说。但是,我确实更偏向这一点。因为从基本事实出发,老师更占理。”
“难道‘情理’不算‘理’吗?老师的行为是违背支持社团的情理的,所以,有必要反对。”美贵乃反驳。
“情理,那个玩意儿可说不清……”千爱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突然把目光投向霙,“铠冢学姐怎么看呢?”
全程低着头,仿佛因为不感兴趣而昏昏欲睡的霙,即使被这样点名道姓地询问,也依然没有坦率地抬起头会说清楚自己的意见。
“我?我觉得……怎么都无所谓……额、喜多村前辈上次是不表态的吧。那这次和上次一样就可以了,顺其自然,为什么要改变呢?”
“你说得对。”来南伸展了一下身体,把自己突然对社团活动事务的“热心”的庐山真面目显露出一角。
至于全貌,则是在冷僻的高二生、奇怪的高一生以及板正的高一生离开教室之后,才单独透露给重要的人。
“其实,美贵乃,我只是怕那些其他声部的人来抢我的票……支持还是反对,不论立场站在那一边,最后都不得不和另一方为敌——这种事完全吃力不讨好,我才懒得做。嗯,不表态的纯粹中立是最好的,这次我还是会做个听众。
什么?你说想拉票即使声明中立也还是会被缠着?没关系的,这就是我让大家集合的目的,到时候就麻烦你再强硬地声明一下我们声部是自主地讨论以得出立场,不会因为其他声部影响而改变咯——当然是你来应付这苦差事了,毕竟,按慈照寺那家伙说的,你就是巴松管的‘田中明日香’嘛~”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说完这边的大管二人组,再来看看柚香和千爱这边。
首先,千爱履行承诺,告诉了柚香关于“集体退部事件”的详情。一言以蔽之,这是一件发生在去年的吹奏乐部,想要积极进取的新高一生,被安逸惯了的高三生打压,最后绝大部分都一起退出吹奏乐部的事变。
“据说,本来事情是闹不到那种程度的。然而但是霸占着整个社团管理权的高三生一直不作为,而指导老师也对此漠不关心,到最后部内气氛变得无比紧张,就像是布满粉尘的小厨房——只因为一点点火星就引发了大爆炸!”
2 虽然千爱说的“绘声绘色”,但是柚香却越听越难过。因为,显而易见的,这种完全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担起责任的悲剧是她最不喜欢的。她一向认为,每个人都应当承担自己的责任才对。
“你说的没错啊……可是,目前的话,我们这一届的社团里好像也没有那种有能力的、又有闲工夫的领袖人物出现呢。首席会议什么的,既然有弃权的余地,那就指望不上。连九十个人都远远不及的团体,要靠什么九个人组成的协商达成决议,根本是痴心妄想……”
“为什么非要等首席会议出结果呢。我们明明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解决目前的危机……”
“Well,问题是,我们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柚香沉默了,她意识到自己未必能够想出来。
“倘若随便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乱哄哄的话,那样只会火上浇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和更讨厌那种发展吧。吵吵闹闹,七嘴八舌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而在别人眼里又荒唐透顶……这就是‘情理’,说不清的玩意儿……””
千爱虚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夕阳,尽管并不刺眼。柚香也跟着看向远方,似乎这样,就能让心绪平和一些。
就在这时——
远处的山上,传来了乐器的声音。那声音悠扬悦耳,透露着坚定。虽然距离遥远,然而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必将传至遥远的彼方。
柚香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哼着哼着,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曲子了。
千爱要迟钝一些,紧接着也会说出了曲名:“《自新世界》……这个音色应该是小号”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第二乐章……英国管独奏的部分。”
柚香清楚地记得,小号声部有一个人曾跟她提起过这首曲子。那是位从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其要强的性格就可见一斑的,非常具有个人魅力的人物。
尽管她在后山,阴翳遍布的地方,乐声传来也绝无可能不会损耗,但是,柚香却从这依稀的乐声中,感受到了,属于那小号的,不可思议的信心。
“也许,只需要这样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