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会议给出的提案是折中的。根据这个提案,吹奏乐部的大家似乎是一致希望老师能更有针对性地指导《海兵队》这首基础曲目的合奏,接着赶快选择另外一首曲子来为Sunfes这个重大事件做足准备。
于是,小笠原部长硬着头皮去了办公室,花了好久才把老师请出山。
“我认为,只有你们达到了能够合奏的水平,用心思指导你们才是有意义的。”放下笔,合上随便一眼就知道上面字迹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泷老师这样对小心翼翼着的部长说,
“小笠原同学,你觉得社团现在的水平达到完美地演奏《海兵队》吗?”
“完美?这个……”
“松本老师说,社团里大部分人都觉得《海兵队》太简单,希望我能适当地尊重同学们的意见……既然如此,既然是这样‘太简单’的曲子,完美地演奏,应该是不算特别苛刻的要求才对?”
面对着老师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晴香感到嘴巴有一点发干,心里着慌;而越是这样,越是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泷老师站起身,往后拉椅子,在地板上划出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刺耳:
“拿不准的话,就听听今天下午的合奏再下判断。没关系的,纯粹的音乐的标准虽然毫无疑义,可那太理想。这一点,小笠原同学作为部长,怎么着也有过体会吧?”
晴香嘴上不置可否,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或许,这是因为她隐约地感受到了合奏不会顺顺利利结束的征兆……
下午的合奏,泷老师一反常态,提早到达了教室。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了他之后才姗姗来迟。自然,有不少人在进入教室的时候,感到十分离奇,而泷老师始终微笑着,旁若无人地翻着手里的一本普普通通的音乐教材。
即使教室里一直没有开空调,让他额头渗出汗滴,他也不为所动。
可是他的泰然却让底下忍受着近一周以来最热的天气的学生们无比烦躁。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次合奏前的调音也是并不和谐。渐起的暑气中,乐谱上的音符好像浮在空中,连同着头脑也飘忽忽的。
此时的泷老师依旧稳如泰山,仿佛从始至终都处于空调房;等到调音结束,部长轻轻侧过头向他示意,则是定然地合上书本,张开双手,说:“那、可以开始了吧?”
“事先说明,我个人是不使用指挥棒派的,所以希望各位同学能更注意我用手打出的节拍。”
“什么啊……哪有这样的。不用指挥棒怎么看得清……”
“3、2、1——”
“诶——开、开始了吗?”
柚香听到了自己前排有单簧管声部的学姐说的话,心下一沉。一曲终了,安静至极的教室里只能听见些许的叹息声。
“各位认为,你们的合奏如何呢?”
老师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让晴香不由得感觉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萨克斯更加沉重。
怕什么来什么,泷老师下一秒就点到“部长”说:“小笠原同学,你认为同学们今天的合奏称得上完美——不,称得上‘合格’吗?”
晴香睁大眼睛,抬起头,然而完全说不出来一个字,更不要说四周还有部员们意味不明的视线。她做了好几下深呼吸,低头再抬头,才勉强地说:“我认为、并不算优秀……”
“我也这么认为。”泷老师摆了摆手,示意晴香坐下,然后将手镇在桌上,“我认为,只有你们达到了能够合奏的水平,用心思指导你们才是有意义的。眼下,恕我直言,你们的水平还不值得我指导。”
教室里瞬间爆发了叽叽喳喳——
“各位如果有意见,不妨站起来直说。”泷老师故意地把微笑染上挑衅的意味,“我集中解决,省得课后浪费时间。”
这下教室里更加哗然。
于是接下来,晴香就看见长号首席野口高举起手,接着和同为长号声部的田浦一起站了起来提出抗议,要求老师说明白到底哪里不好。
老师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打开节拍器,让所有人听着长号声部重新演奏。这样一来,长号声部拖沓的节奏就变得可视,也就更加直观。
“我请、觉得长号声部的演奏没有问题的人举手。”
无人举手。
“没有,对吗?那就说明,绝大多数——算上的确认为长号声部没有一点问题的人——大家都是认为长号声部的演奏是失败的吧?”
无人应答。
“我认为不只是长号声部而已。每一个声部都存在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问题。这样补窟窿都还来不及的演奏,是不可以成为优秀的合奏。要是说达成‘进军全国’这个目标,更是痴心妄想。”
老师的措辞极为严厉,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一并消去。
“如果各位仅仅只有这样的决心,那么,我认为用《海兵队》参加Sunfes恰恰适得其所。甚至,不参加也可以。”
大气不敢出一下中,许多人战战兢兢地目送着老师走出了教室。
“……怎么比那个军曹老师还要吓人。”
“真是的,他自己也有问题吧……”
议论纷纷。
晴香想到身为部长的自己具有的职责,想要站起来说几句,却感到头发昏。
最后还是副部长的明日香站出来让大家肃静,各自散开,自由练习。各个声部的首席也都按照自己习惯的方法,或约束或容忍地整合声部。
不过,其中令人意外的是:
“双簧管、巴松,集合——”
柚香回过头来,看到的是喜多村学姐站了起来。她的身材高挑而引人注目,不知为何以前很少见到她站得这么突出,宛如鹤立鸡群。
……
回到教室,冈学姐右手握拳撑着下巴,倚着桌子,首先叹气说,“明明一开始选择混日子就什么事都没有的。现在可是中了那家伙的计了。”
“学姐居然会说这种话,真稀奇。”千爱插到冈与喜多村之间,砸了砸嘴说,“你不是之前还拍桌子说这个年轻的老师什么都不懂只会胡来吗?无论怎么粉饰的选择到最后都是那一套快乐演奏之类的……”
“我那是很久以前说的话吧?你记性还真好啊……现在可不一样了。目前的情况这个恶劣的老师在算计我们——用再简单不过的曲子是‘骄兵之计’,他的目的根本就是要证明我们的水平很烂,不想指导我们——逼着我们主动放弃参加Sunfes!”
冈学姐直揉脑袋:“真要命——搞不好又要有一大波人退部。”
“等一下,‘又’有一大波人退部?那是什么情况?”
柚香撩了下头发,问。她站在拘谨地坐得离巴松一行远远的铠冢学姐身后。学姐仿佛坐得不太安心,本不稳当的椅子吱呀呀地响着。
“——柚香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虽然那个事情大部分前辈们都避而不谈,但是自从被查出来之后,被拉拉宣传了没两天就已经是全一年级都知道的诶?”
“我对八卦不感兴趣……那位瞳同学只有在风纪委员的活动室见的最多。”
“那我之后跟你说吧。虽然美贵乃和来南学姐应该还是不在意的。但不公开提这件事似乎是部里不成文的规定。”
仿佛触电了一样……不知道为何,柚香觉得自己在那一秒瞥见的、铠冢学姐的反应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