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美子对这个穿越感到无语。她曾经认为这个穿越系统是非常友善的,你看穿越到了魔都这种学业压力并没有很大的地方,还可以看到叶月、小绿这样的好姐妹,甚至明日香学姐和晴香学姐也在,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但是现在久美子感到无语。
为什么华阳一中没有管乐团啊!!!!!人配的这么齐怎么没有乐团啊,这不是白配了吗!血亏。久美子进入了消沉的状态。好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就是拿书,拿完书就可以回家了。这一系列活动不需要久美子进行脑力的运转,也不需要久美子贡献体力去把书搬进教室——笑死,这种活不是跟搬运乐器一样,向来是男生干的吗。
昌大附属华阳一中,名义上还是昌大附中本部的分校,承担了一部分改革试点任务,具体来说,就是分层教学的走班制。当然,让学生背着所有的课本从一个教室跑向另一个教室并不十分现实,所以学校很贴心地为每个学生准备了一个铁皮柜子用来放书。开学第一天,也没什么作业,久美子索性就把所有刚发下来的数放进了柜子里,然后一身轻地出了校门。
华阳一中在魔都最出名的不是它的成绩,也不是它昌大附中分校的地位,而是它的环境:北面,波光粼粼的吴淞江缓缓东流,南面,越过万航渡路的林荫道就是久负盛名的中山公园。久美子现在就坐在中山公园的一个亭子里,阳光洒在身后的林子中,也照耀着面前的湖水,她拿着一杯星冰乐望着湖水发呆。
“哟!发什么呆呢。”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了久美子。“是秀一啊……”久美子看起来情绪并没有什么波澜,依然吸着星冰乐。
“啊这,对青梅竹马能不能打个招呼啊,好歹也是一所学校的。”秀一从椅子旁边绕了过来,在久美子旁边坐下。久美子依然木木地望着湖水:“秀一啊,华阳一中没有管乐团啊。”
“这不必然的吗,一个年级才一百二十个人,这想把人凑齐也不可能啊,不过听说本部的乐团很厉害,在魔都都是排得上号的,今天发言的明日香学姐似乎日常的时候就在本部乐团吹上低音号,说起来久美子你要去吗?”对哦,之前明日香学姐说了“我们乐团”,自己没注意到,原来是本部乐团啊,看来这个穿越系统人还怪好的哩。
又有乐团可以去了!久美子感到非常高兴,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号嘴作为“身外之物”好像是不享受穿越服务的吧……“糟了!”久美子突然就蹦了起来。“怎么了?”秀一非常疑惑,“说起来你上低音号送长宁来福士去保养了吧,是不是今天要拿回来了,话说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一直木木的,在学校跟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我。”
好吧,这次久美子只是单纯没反应过来,早上才刚穿越过来,满脑子不是回忆就是捋自己新生活的人际关系,再加上自己吓自己没乐团可去,cpu线程差点崩了。总而言之就是我们亲爱的久美子基本懵了一天。
“啊……对,要把乐器拿回来了,嗯,秀一呢?”
“我也过去吧,想换把乐器了,看看换什么比较好,听说本部的圆号很强。反正就住楼上楼下,待会儿一起回?”
“好。”
第一周的校园生活总体而言还是很愉快的,对于久美子而言她首先就脱离了英语的苦海,考日语它不香吗?至于语文,昌大系的各个学校也不至于在第一周就开始猛猛启动“红与黑”校本。唯独数学,哦天哪,数学,久美子本来就不大能搞定霓虹的数学,可何况魔都呢。再看看远方的物理和化学吧家人们……总而言之,亲爱的久美子在开学第一周就果断决定了自己的加三选课:让理化生见鬼去吧——但是数学没法见鬼啊!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久美子看着自己搞不定的数学题,感到异常的怅惘,于是果断去冰箱里抱了半个西瓜出来。太伟大了8424!50円一斤的西瓜,成功让久美子养成了新的好习惯:不管出了甚么闹心的事情,先来半个瓜,没有什么东西是半个西瓜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个苹果橙子什么的——一整个西瓜吃下去要涨肚子的啊。
按照课表,每周五的下午是社团活动的时间,当然第一周的大家还没进社团呢,所以第一周周五下午自然是社团招新的时间。考虑到华阳一中理论上还是昌大附中的分校,而且离昌大附中不算远,所以校方是允许华阳一中的学生和本部的学生互相窜社团的,也因此华阳一中的社团招新实在本部的校园里举行的,两辆大巴把华阳一中的学生送到了国权路上,而一下车,久美子就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紫罗兰色瞳孔。
是丽奈。她在本部管乐团的迎新队列中,黑色长发被扎成了高马尾,就像每次正式比赛时的那样。昌大附中教学楼前,十多个人一字排开,高久智惠里也在队列中,而领头的也是一个单簧管,戴着一副深色框的眼镜,留着一个并不很短的寸头,长相和气质上都与原来二年级时进来的那个前南中部长有些相似,久美子记得他好像是叫北山泰瑠来着。
迎新的音乐响起来了,久美子对这首歌有些印象,似乎是自己父亲那个年代的流行音乐,好像是大事MAN的作品,叫《それが大事》。秀一就在身边,似乎在唱着与原版不大一样的歌词,看起来这首歌在这里也很受欢迎,甚至有重新填词翻唱的版本了。
很不错的演奏,不比《恋》的时候差,这是久美子对这个小分队的真实评价,丽奈的小号依然是那么的清亮,那么的昂扬,很配《それが大事》副歌的情绪。而当丽奈累计重复了四遍副歌之后,整个小乐队声音弱了下来,而此时鹤立鸡群的,便是那个领头的单簧管男生的solo。虽然《それが大事》的速度并不很快,这段也没有什么对于单簧管来说不可接受的高音,但是这个男生对于这段solo的处理还是很漂亮的,吐音很弹跳,情绪和兴致都很高昂。
秀一看到久美子看着丽奈,似乎又陷入了一周前报道时沉湎于什么东西的样子,胳膊肘轻轻支了支久美子:“想什么呢?又开始发呆了,怎么感觉你上了高中之后比以前更爱发呆了。”
“要你管……”久美子嗔怪一句,“只是觉得丽奈吹的好棒啊,还是那么昂扬。”
“你说高坂啊,这不是当然的,咱初中拢共就俩人中考时走了艺术特长生,高坂来了本部,佐佐木好像是去控河的行进那边了。看起来这波迎新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高一新生,大概都是本部今年招的艺特吧……唔,是第二首。”
铜管带起了《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的前奏,紧接着就进入了长号的旋律,《倔强》的主歌,久美子也认出了演奏者,是赤松麻纪,当时秀一当副部长的时候长号的很多事都是她管的,久美子没想到她也在,柔中带刚的旋律在赤松麻纪和另一个长号的演奏下完美展现了出来。
《倔强》后是《知足》,如果说《倔强》的旋律尚且是柔中带刚的话,那高久智惠里的solo就是纯粹的柔情似水了,久美子觉得她似乎特别适合这样的旋律,好似当时《一年之诗》的开头,不是什么技法上很难的乐段,经过高久的处理以及她注入的丰沛的情感,就变成了无比美妙的旋律。
温柔的《知足》过后是真正的《温柔》,依然是solo起头,中音萨克斯稍稍提速,相比《知足》摇摆了不少,活泼的旋律好似清风吹过晴朗乡村,一种小清新和小确幸的味道在空气中渐渐蔓延开来。
但是这种小清新很快被小号打断了,丽奈的昂扬旋律再次出现,将现场的气氛彻底推向顶点,不少人开始就着旋律放声高唱:L!O!V!E!LO!VE!恋爱i-n-g / happy / i-n-g!心情就像是 / 坐上 / 一台喷射机!恋爱i-n-g / 改变 / i-n-g!改变了黄昏 / 黎明 / 有你都心跳到不行!
掌声雷动中,带头的单簧管男生拿出了一个麦克风:“各位新生同学,大家下午好!我是昌大附中高一新生申译鸿,来自昌大附中‘罗密欧’学生交响管乐团。这是我们今年的新生团,都是高一的特长生新生,给大家带来《红日》、《五月天组曲》,希望大家喜欢!”掌声和欢呼一浪高过一浪。“我们的学长学姐给大家带来了更好听更精彩的曲目,欢迎大家移步报告厅继续欣赏!”
“这哪里是社团招新,简直就是学院祭啊,怎么还有高手。”久美子对罗密欧团如此巨大的招新阵仗感到大为震撼。“看起来应该是前辈们在报告厅演奏了,在外面迎新的没有一个前辈,但是会是什么曲子呢?”秀一和久美子并肩往报告厅走去。
报告厅里已经座无虚席了,不过感谢小绿和叶月,她俩在前排给久美子占了一个位置——其实丽奈旁边有个牌子,久美子光顾着听了,没看着,她俩听完《红日》就rush过来占座了,虽然个子不高,但可谓高瞻远瞩。至于秀一,不好意思真没位置了,将就将就站一下吧。
久美子一眼就看到了明日香学姐的银色上低音号和晴香学姐的上低音萨克斯,还有很多别的熟人,别的不说,久美子一眼就看到了小号的那个经典而显眼的大蝴蝶结,看来的确这里就是明日香学姐说的管乐团了。指挥已经站在了台上,荧幕上显示他叫汪麟,但是没有显示曲目,也许演奏的是罗密欧团的招牌吧,过于经典以至于不需要荧幕显示了。
没有寒暄,没有报幕,指挥挥棒的那一刻,定音鼓和大鼓的鼓槌狠狠甩到了鼓面上,带起来整个乐团的最强音,演奏就这么突然开始了。小号和圆号是主轴,带动木管的相同旋律,恢弘的长线条让人不由得想起波斯波利斯那即使沦为遗址却依旧威严矗立的宫殿群。久美子瞬间就理解了秀一一周前所说的“本部的圆号很强”是什么意思。《波斯序曲》,何塞的管乐名作,异国的男主人公穿越到波斯帝国的故事全方位地考验着整个乐团,而圆号在曲中为数不少的高音华彩乐段几乎是整首乐曲的半张脸面。如果《红日》和《五月天组曲》是展示乐团所拥有的快乐氛围的话,那在迎新时掏出招牌《波斯序曲》就是明晃晃的展示实力了。引子段的恢弘宫殿后是活力的快板,乐曲在木管滑动的快速音阶和铜管相互的映衬中引出了主题A,如果引子段是波斯波利斯的巍峨宫殿,那色彩鲜明的主题就是帝都繁荣的市场,载歌载舞的人们,精美的艺术品,以及一切能体现出帝国的富庶以及繁荣的事物,它甚至演奏了两遍,随后又是木管的快速音符与铜管的配合,最终进入了第二部分的如歌行板。
慢板开头依然由圆号引出,之后一位美丽的波斯公主在双簧管的独奏中款款走来,单簧管声部的铺垫下,铠冢霙的双簧管依然是那么的精准,那么美丽而优雅,又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悲伤,仿佛注定了这段异国异时空的恋情终将以离别收场。而她的王子则在双簧管独奏段结束后了接住旋律线,伞木希美的长笛宛如异国的男主人公深情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霙,稳稳托起了霙,引导着整个木管声部展开的不懈追求,而上低音号,明日香的上低音号,好似在和木管对话,一句句地回应着那段一眼万年。木管声音一点点增强,铜管声部一个个加入,终于在一个下行音阶渐强过后,小号声部再次加入了旋律,香织的小号奏响了与双簧管相同的主题B,辉煌的小号带着柔和的深情,仿佛公主炽热的感情回应着男主人公,而中音声部的乐器同样用着最炽热的感情回应着,可是互诉衷肠的两人究竟能共度多长的时光呢?渐慢的两个小节的下行强音终究宣告这段美好时光的结束,乐曲在两拍木管上行十六分音符的引领下回到了快板。
打击乐组敲出了四小节的节奏,宛如哨兵一样,作为导句引导着扮演着追兵的圆号和萨克斯作为第一批答句进入了全曲最为精妙的卡农段,大量的反拍、切分、半音以及回归的乐曲速度塑造着来势汹汹的追兵,小号第二遍答句和高音木管的第三遍答句依照固定间隔切入乐曲,一个个声部的叠加以及连绵不断而又此起彼伏的卡农塑造着一批批追兵加入对男主人公的疯狂追捕,而随着整个乐团共同的重音吐音,男主终究是在追杀中离开的宫殿。
再次出现的木管快速音符引导着再次出现的主题A,只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第一次出现的主题A象征着男主人公初来波斯见到的烈火烹油和花团锦簇,而这次主题A只是男主人公在富庶帝都奔逃的象征了,逃过繁荣的市场,穿过载歌载舞的人群,也许逃脱了追兵吧,可是,公主呢?
香织的小号领衔,铜管再次奏响了公主的主题B,而高音木管则进入了对演奏者来说堪称疯狂的快速音符,这里是174小节。伞木希美和铠冢霙的手指疯狂滑动着,单簧管和马林巴紧紧跟着,扮演着朝不保夕疯狂奔逃着的主人公,而香织,优子,整个小号声部,整个铜管组吹响的主题辉煌又落寞,炽热而悲伤,异时空的这场邂逅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个遗憾的退场。
而对于观众而言,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将最热烈的掌声献给昌大附中“罗密欧”学生交响管乐团的经典曲目《波斯序曲》了。这个乐团不简单,久美子对自己未来的三年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