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前久美子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床上。
“怪了,我刚刚应该还在名古屋拿着全国大赛的奖状啊……怎么就到了床上呢,这里是哪……好高!”久美子看向旁边的落地窗,发现这里并不是她宇治的家,而是一栋高层住宅。隐约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魔都机场联络线……获得批复……联络虹桥……明年开工……2024年投运……”久美子并没有意识到了自己毫无障碍地听懂了中文:“唔,是魔都啊,那我吹奏部怎么办啊,秀一、小奏、丽奈都要担心我的……不对啊!为什么!我到了魔都啊!”久美子终于从混乱中清醒了过来,真是太好了,她立马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日历:2018年8月31日早上8时。紧接着屋外传来了明子的声音:“久美子醒了?出来吃早饭了,下午就得去新高中报道了,对了,昨天暴雨仙人掌在外边没来得及收进来,被浇死了,我已经扔了啊。”得,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巨大噩耗:久美子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仙人掌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没能承受住大水漫灌,不幸殉职了。久美子为仙人掌默哀十秒后,终于意识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我回到高一了!
“……需要换乘的乘客请注意首末班车时间,以免耽误您的出行……”况且况且的轮轨声中,久美子倚靠着车门的拐角。顶着夏末的艳阳,沿着凯旋路走向学校,拐过一个大弯的吴淞江,让黄前久美子想到了家乡的宇治川,而沪杭内环路基上奔驰的地铁恰如黄檗站的电车,只是跑在同一根轨道上的黄色和紫色显示着这并不是京阪的青绿;新高中就在吴淞江畔,没有教学楼前的台阶,但有一幢幢古色古香的洋房,诉说着校园百年的过往:这里与宇治相似,这里与宇治不同。大红横幅已经高高挂起,却没有一个个举着社团牌子的招新志愿者的呐喊,更没有一个戴着眼镜,手拿指挥棒的学姐兴高采烈地说着“欢迎来到华阳一中”,水手服也被换成了棒球衫和短袖T恤的校服,这更令久美子有些怅惘。无论如何,新生活在这里开始了。
高一(3)班的教室里,相熟的同学正聚成一团团分享着暑假的趣事,也有各类e人和社(交)恐(怖份子)已经聊开了,俨然一副我已经和大家认识一年了的模样。只有久美子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望着窗外静静流淌的吴淞江,怀念着当年春日飘散的樱花和宇治川的斜阳。
“好怀念宇治的大家啊……”
“什么大家?”
“欸?”
“刚刚你不是说怀念大家吗,还有宇治是什么啊?”
“诶,知道我的名字吗?话说‘酱’是什么意思啊……”
“啊,不喜欢吗?”久美子也懵了,不是姐们你跟我一起穿越了吗,她大受震撼。
“没有没有,还蛮可爱的,我还挺喜欢被这么叫的。所以呢,你叫什么名字?”
“黄前久美子,请多指教了。”看到叶月从自己的后座变成前座,久美子觉得还挺有趣的。而且似乎这个穿越还挺贴心的,这让久美子的怅惘稍微缓解了一点。
“所以呢,久美子还没告诉宇治是什么呢?”这个追问都和当时差不多,久美子腹诽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请班主任闪亮登场的时候,班主任真的进来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是开学典礼了,大家赶快去报告厅!都高中生了能(leng)不能(leng)安静些。”还好,进来的老师并不是松本,这让久美子再次意识到了自己是在魔都。看着大家有些乱糟糟地出了门,久美子露出了一抹似是怀念似是宽容的笑。
看起来,这所高中风气还是很轻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凑成小集团走向报告厅,久美子自然是和叶月一起,而就在出门的时候,久美子看到了前面的小绿,以及小绿卡套上的挂件。
“是大号君啊。”又一抹怀念的笑容浮现在久美子脸庞。而小绿也听到了久美子的声音,她停了下来。
“欸,你认识它吗?”小绿踢踏着脚,“它很可爱呢,大号君,而且还狠可靠,我很喜欢它的。好开心能遇见同好,要一起走吗?”
开学典礼,只能说全世界的开学典礼都是一个样子,第一个环节是悠扬的校歌,华阳一中是昌大附属的,校歌自然也是昌大校歌。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致辞,校长先上去说一堆,久美子听的昏昏欲睡,教导主任再上去说一堆,久美子继续昏昏欲睡,然后是高三代表发言,久美子准备昏昏欲睡,然后就看见一个戴红框眼镜的学姐昂然走了上来,黑色的过肩长发,高挑的身材,以及久美子看了会感觉杯伤的地方,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一切似乎回到了曾经的宇治。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4)班的田中明日香……”久美子没再听后面的讲话,不是因为她昏昏欲睡,而是她沉浸在浮现出一幕幕与明日香的曾经,手指也不由得虚按《吹响吧!上低音号》的指法,那是宇治川堤岸的晚霞,是北宇治阶前的薄雪,是关西夏日的明信片,是夜晚幽静的商店街。一切都好似那段歌词,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而现在,久美子真的回到了那段曾经的悠悠年华。
回教室的路上,小绿问起来了当时的事情:“久美子的手指很灵活呢。”小绿看到了久美子当时的虚按,“像是什么铜管的指法呢,大号吗?”久美子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有些自嘲,也是啊,小绿的低音提琴是那么可靠,只要注意到了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指法虚按呢?
“没有,这是上低音号的一首曲子,我很喜欢,突然就想按一下了。”神色依旧是沉湎于过往的样子,“小绿的低音提琴,拉的很好呢……”
“诶,久美子怎么会知道的?”
“啊……嘛……小绿手指上不是有一层薄茧吗,应该是低音提琴拨弦留下的吧。”坏了坏了坏了,当时和叶月聊天的时候也是直接就报了她的名字,好在叶月心大没反应过来,久美子暗自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谨言。
“所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上低音号大号提琴什么的,乐器吗?”平行世界的加藤叶月看来也是个小白。
“是乐器哦,管乐团用的很多的,而且都是低音声部的,低音提琴很大的,有这……么大哦。”小绿双手伸长到极致,画了一个很大的圆,抱膝蹲了下来,“大号也不小,上低音号就会比大号小一些了。”这次不是指着大号君说的,希望叶月不要以为上低音号就只有玩偶大小了,当然这只是久美子的美好愿望。
“诶?我听到这里有可爱的学妹在讨论管乐团吗!”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久美子一顿,是明日香学姐。不过虽然久美子很怀念,但是叶月倒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狠狠踉跄了一下。“好了明日香,说好了今年不吓唬新生的。”是温柔的声音,温柔的面庞,温柔的双马尾,温柔的晴香学姐。“好啦好啦,不会吓新生的。”明日香笑着摆了摆手,“所以呢,要加入我们的管乐团吗,我们管乐团很有趣的,很多这所学校的学长学姐。纯新手也没关系的,会有老师来上课的哦……”还是晴香打断了明日香的滔滔不绝:“好了好了,这才开学第一天还没正式上课呢,你就这么急着拉人进来,咱学校又没有管乐团,她们愿不愿意周末参加社会乐团还不一定呢。抱歉了,打扰你们这么久。”说着就不由分说把明日香拖走了。
至于久美子,我们亲爱的黄大叔是如此地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以至于明日香的话她完全没有注意,直到晴香把明日香拖走了才开始从后往前回忆两位学姐的对话。然后她意识到晴香学姐刚刚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咱学校又没有管乐团……”
欸?????
我那么大一个管乐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