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每一个庸俗得不能再无趣的故事一样,想要揭露事情的全象,只能先借由一个转变的契机来展开。
这样的笔法拙劣却省事,毕竟从稳定中孕育『故事』,这样强硬拎出来的东西只能是索然无味,模糊不清。
恰如在荒漠中,人只能看到往前几日的足迹,想要保存稍远点的回忆只能刻意去踩在记忆里。即使偶尔想要想起这段行进中的某天,就像已经被风沙掩盖的脚印,已经不可能也没有头绪去寻得清晰的证明。
『啊啊。』喉中有些干渴的表达欲望,却只能失声般的发出这样的感叹,空洞的有些许寂寞。不甘心吗?明明自己就是有跨过了大半个旷野的记忆,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若只是这样简单的人生感慨,偶尔还是挺有情调的。
但若想要从这样贪婪吞噬存在的贫瘠荒漠中,去觅得哪怕一丝有趣的事,都无异于刻舟求剑般的愚蠢。
直白的说,从静之水镜中打捞出来的『故事』,只是可以任意排序的片段罢了。
『所以呢?这段话的意义在哪里?』
因此,事情总得回到某个对主人公很重要很重视的起点与终点,回到那个枢纽般的『契机』上。
有些小得意的恋词癖少女被意外的感想问住了,却仍在提笔涂写。
她还尚且幼稚,写东西只顾着表达自己,怀着相信他人理所当然也能看懂的想法,尽情的把思绪落在笔尖。
只是在此编织着能让自己满足的『网』与『梦』,伺求着名为『表达欲』的猎物。
可结果就是这样,武内君一针见血的戳穿了少女肥皂泡一般虚浮的『梦』。
『呐,武内君。』
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直称武内君的词措不经意的暴露了她备加受伤的想法。
不,我收回这毫无品味的比喻,她始终只会是这样的一位少女味十足的『少女』————不同于只顾示弱可怜的保护欲引力场,她的核心还有着名为抵抗的本能。
她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真的没必要吗?』
为什么一定是『少女』?正是因为会这样用倔强来掩饰的小心思。
一般来讲,『少女』的核心其实仍旧只是触碰就会含羞的刺激反应,但总是不自觉的披上一层瞒过自己的伪装。
但木野子小姐的可爱之处却绝不在于这样食之无味的『少女心』。
作为鲜明的反例,木野子小姐虽深表认同怀揣这样存在的即为『少女』。但她本人,则相当抗拒这样的自我认知。
此时此刻,出于一些还不待揭晓的非少女的秘密,可以透露的是,木野子小姐傲的那一面被膨胀为稍大一些的尺度。
即使有所隐瞒,话说到这里,也应当理解奈绪酱的特殊之处了吧。接下来对木野子小姐的描述,都长久占据着名为武内的这位少年内心的某一些特殊位置,对于什么才是奈绪酱,他有着这样一个并不算深知独见,但在时间尺度上深以为然的看法。
不同于每一个在他们这年纪里随处可见的『少女心』,木野子小姐的不甘和倔强是暗藏锋芒的不退让,她那强烈的自我带来的不仅是文字间的电波,更是天然地催生了自我坚持的意愿和能力,用以保护独特的电波不会被无聊的某些东西轻易扰乱。
也就是说,她本人是能毫不留情且迅速地的将少女娇嗔的幻象当作可利用的『小刀』来抗争自我的恐怖『魔女』。
没救了。但在『少女味十足』的评分上,这位『少女』的特色却相当合格。
她这样立体的不死心,居然,往往,是明朗又爽快的,真的!
但这样说显然是不对的。
以上均作废。
唯独对她的殿下,她自然到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回到了普通少女心思的小漩涡中去。并非出于什么复杂的特殊情节,就只是这样的现象,轻描淡写地在木野子小姐身上发生了。
她轻轻搁置了刚画上句读的那支笔,自然又散漫地趴到桌上,软绵绵嘟囔着什么泄气的样子,原因只能被解释为:她很明显完全相信了武内君。
其实站着仔细看来,奈绪酱可爱的地方虽然很多,但全都处在这样一个和谐的整体中,完整而笼统的美几乎难以被细致的讲述,尤其是对于武内君这样缺乏敏锐认知的少年更为困难。
干脆用机械化的方式来列举奈绪酱的特征吧!这样的话即使是我也能有十足的把握说清楚,这样电波的想法居然从武内君的脑子中撺掇而出,可是如上所述,他根本不能敏锐地剖析自己,他在不自觉的向往木野子小姐。
黑短发。白皙的皮肤。灵巧而纤细的手指。小俏皮中稍有些神秘待现意味的长睫毛,有些捉摸不透但相当有趣的黑色双瞳。有些单薄但水润的嘴唇。
武内君同样意识不到他越来越长的修饰词其实是添加了越来越多自己对奈绪酱的主观感想。只是最终无意识的落回到机械式的描写上,不知道是潜意识的提醒,还是刻意在回避少女的『嘴唇』的想法,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都已无关紧要。
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位鲜活的『少女』的行为上的时候,就只剩下木野子小姐所记的『呆呆的武内君』了。
武内知道这个少见的动作,她把放下的笔重新拿起来放到上唇边之上,嘟着嘴的样子代表木野子小姐那缥缈绵延的思绪都因此而中断了,正陷入彻底的苦恼中呢。
武内君并没有什么感想,只想多看每一个每一个片刻。
『殿下这么说就没办法了吧。』少女并没有特别理会这样的武内君,或许是早已适应殿下凝滞在她身上的目光了,因而她只是很自然地到武内君的抽屉里去翻找些什么。
『嗯,虽然我是对奈绪酱挺感兴趣的。』武内君应该是在行为改变的那一瞬间,意识到奈绪酱并不是一副真正的画,从而反应过来,但又顷刻间就同样爽朗轻松而清楚明白的表情接上了这样的宣言。
可不能当没有听到啊!这理应让纯情的少男少女都略有些羞耻的发言。
『可要强迫』————
『啊啊,殿下的话肯定啦。』可是对他们而言,荷尔蒙的无意识就是如此的稀松日常,是可以毫无少年少女自觉地说出来的话。
『啊。』木野子小姐终于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但同时也照顾般的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殿下已说出一半的话。
若是别的一般的怀着悸动的青春期少男少女,武内君想必是肯定要不好意思的把后一句吞进肚子里。
无疑是摇着头很遗憾地对旁观者宣判『着急致死』这样恐怖的极刑吧。
明明木野子小姐都已经『所以,殿下,你刚刚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情形却肯定是刻意的『没什么』。肯定是符合逻辑却让人感到相当不快和麻烦的情节发展。
经常会有这样的感慨:人际间的甜蜜不知何时都像是工业合成的了,发齁得令人感到不真实,甚至会引起一些人小小的不满。
而然后有作者学聪明了,要学就要学全套,此后连用来调味的酸涩也成为了流水线上不可缺少的程序。
再后来,这几乎成了『常识』般的逻辑得到了如愿以偿的验证,这样的文艺桥段完成了别扭的对现实情感的『皮格马利翁效应』。
『啊,我刚刚想说,要强迫所有人都看你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得等我做了大老板才行得通吧。』
然而,以上所述的情节注定与站在这里的,无论怎么说都是相当木讷的武内君,扯不上任何关系。
生活在那个年代的实实在在的他,还没有被这样应当扮演什么的意识支配,只是相当认真在苦恼这个问题。
不消说,对于一段关系的考验,这里有一个聪明的读者都不会忽视的前提,但是,没错,武内君就是这样毫无反应,自然而然的默认了。
既然根本意识不到什么甜蜜,自然就不需要什么作为表演性质的酸涩掩饰了。即使有过朦胧的心动,但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要说的话,殿下此时设想的不经意的前提映射出的现实,被每一个时间段的武内君实现的相当成功呢。此时戳破了她的『梦』,却用理所当然帮她编织了一张更加让她安心的牢固的『网』。
而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迟早会在武内君持续的认同下认识到,自己被他体会到的的『少女心』其实是偏好不同的问题吧。
在那样的『网』里,陶醉的少女自信地把自己的形象和性格拆分到两个角色里去肆意尽情的自我创作,把所有的温柔与浪漫全部寄予那个和武内君呆呆的地方有些相似的少年。
但那是属于未来的竹帚日记的,还是把『梦』的幻灭与否还给现在的木野子小姐和武内君吧。
『殿下偶尔还是会说出这样很让小女生心动的话嘛,很有担当哦,不错,我采用了。』
木野子小姐一边把玩着刚找到的那个小物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好像与她自己少女的身份不相称的感想。
甚至,多加留意的话,其实不难发现。
木野子小姐此刻好像对手里的这个小玩意饶有兴致,似乎它值得的关注度超过了现在与之攀谈的武内君。
其实倒也并不难理解。
因为,它————就是少女口中的,有趣的转变契机。
所以,在始动的零件躁动不安之后,这是一个关于木野子小姐在沙漠里迷失方向的故事。一个不可思议得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一枚咔嗒转动着少年少女命运的齿轮,几页属于他与她的密语『故事』。
虽然住的并不远,但武内君和木野子小姐那时在面临初中的升学时,远没有现在这般的相熟,要提共同之处,虽然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少『应该具备』的适性,但那时则肯定只有浅薄的指向了同一个选择这样的因缘。
而在入学的第一天,轻捻两个年轻人命运的丝线,戏弄般地将他们缠绕在一起的正是那个非魔术的魔术道具,那个非日常的日常用品。
『同学,我忘了带橡皮,可以借我用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