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已记不清,那时听到的究竟是初夏的蝉鸣,还是雪片触落大地轻微的颤响。
偶尔有一次吧,或是,不,肯定经常会有这样子的情况发生的。
尚值青涩年纪的少男少女之间会有的故事。
然而连我自己都感到相当意外的是,明明连季节都记不清了,我却对殿下带给我的波子汽水有着一个笼统的印象。
或许是发生过太多次了吧,所以我对这个细节有着尤为清晰的记忆,证据就是————无论是酷暑里清凉的触感,还是冬日里舌齿的颤动,现在想要的话,还能从感官中搜刮出来这样的回忆。
仔细想来,根本一点都不帅气嘛,记忆中他那单薄的白背心也与殿下两个字毫无关系嘛。
白背心随着酷暑的消去在我的意识里逐渐泛黄,最终又化作纯白的灰朦胧了我的双眼。
但,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姑且还是这么称呼武内君吧。
说回偶尔会发生的那件事吧。
殿下总是会忽视讲台上老师的去留,显得有些呆呆的可爱,那年的我是这样在日记里记述的。
有时候,若我不打扰他的话,即使讲台上从上节课到换了一位老师,他也还是低头沉浸在我所描绘的稚嫩的世界里。
而又有时候这样的钝感力,会对我那样一个内向的少女造成不小的困扰,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似乎熔断了殿下脑袋里的保险丝,诶呀,抓着我的手时那激动溢于言表的那张脸我到现在还记得呢,如果老师和同学们目光的聚焦点不是在殿下和我身上的话就更好了。
就着我那时简单的创作,殿下经常会如此感叹:"蘑菇酱对我来说就是空气,就是氧气,就是水分,就是光明啊!"
『若按造物主的视角来看的话,这些要素既可以是构成一个空想世界的充分条件,又可以是必要条件吧。』
不敢相信,那时的电波现在连我自己也对不上了。
甚至时至今日,我也偶尔会向武内君借那时的笔记本,弄丢了自己的那份什么的,还真是马虎呀我,所以也多亏武内君这么久的陪伴,我才能怀着妒才的心情看到这些手稿。
说句很庸俗的话吧,余生的我大概,只不过是在不断踮起脚去够,那被刻在最高处的豆蔻年华的我的影子吧。
可是,为何会想起这些往事呢?————即使日记从来不会有别人看,我也还是想这么记录下我今夜此刻的思绪和心情。
因为————直到那件事的多年后的今天。
殿下亲爱的木野子小姐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拙笨。明明是个女孩子,心灵的表层该说是过于细腻还是单纯光滑呢。
明明是一个青春期少女,对于情感把握的精度应当是平均人水平的五六倍才行。
那时候的我甚至说不上是刻意在回避面对这样的事情,只是,巧妙地笨拙到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感情。
今天的访谈里,来访者居然会直截了当的问我对于青子的态度,该怎么说呢,还真是有些大胆的意外呀。
我心里默念着那大概是比喜欢更高一级的情愫吧,这是自然的嘛。
青子是我创作的一个交汇点,也可以说是起点,不是经常会有人说,每个作者第一个故事的主角就是自己这样的话吗?
木野子小姐虽算不上自恋啦,但现在的我的确很难不怀有一些情愫,像是喝下一碗夹杂着怀念和憧憬的菌菇汤,即使苦涩,但回甘却又让人忍不住再去炖煮着回忆的大锅里搅弄一番。
所以,我不知怎的,在谈话的间隙里,就回想起了这个属于学生年代的我和武内君的物语。
殿下笑着说的那些话,现在的我却只能以蓦然回首的方式品尝到这些话真正的分量。
————是比喜欢更高一级的情愫吧。
我有些错愕,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于是只平实的把这些被时光冲淡了激动的词汇表述出来。
不用来访者指出,连我自己都感受出了我话语中略带的怀念与其背后的,更复杂的什么存在。
像是过期的巧克力。
可还没等我深入去用感官去把握这样的感情,简单具体来说,就是只举出了一个简单的意象。
工作人员的一句询问"是,......什么?"就把我带回了『这边』的世界。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心此刻正在躁动着,也就在刚刚,配合了我的嘴巴,瞒过了我被那句话占据的大脑,吐出了因犹豫而拉长的尾音。
但这样的Interlude或许还不赖嘛。对于这样一篇多年前就已趋近完成的谱子而言,复苏后的第一次奏响就应该有些新的生命。
不得不承认,木野子小姐呢,其实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脏嘭咚着的冲动,伴随了口舌想要强烈吐露什么的欲望。
就算没有来访者的督促,我恐怕也会说出来吧。我只是暂时以理性接过了身体的管辖权,所有权仍旧是属于我这样的本能。
还真是一个过分的,让人害羞的捉弄啊。
于是我选择表达,毕竟不吐不快。
————是老婆啊。
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的,温度迅速爬上我的脸颊的情状。只是相当的平静,处理后的我的男音也并没有激起任何心灵的涟漪。
真是奇妙的体验。
明明有一颗巨石被掷入水中,却没有引发这样的现象。只是让人觉得愈发的踏实沉淀,与『在那里』的安心。
连现在提笔今日私人竹帚日记的我,似乎也握紧了几分,那个时候的表情,会不会很像武内君喜欢的Alice小姐呢?
话说回来呀,应该可以这么解读吧。
————那时殿下世界的全部就只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