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现在进去把回礼送给指挥官,会不会显得有些冒昧。”
艾利芙·咲间,将一头粉紫色头发高高地扎成双马尾的,穿着黑暗哥特地雷风格水手服的少女用惨白的手指握着手中深紫色包装纸包裹的礼物,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在礼物上轻轻地摩挲着,最终,满脸纠结和焦虑的少女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同伴,纠结地开口发问。
不会,你半个小时已经问了我二十次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亲手把回礼送进去?
回应她的是旁边摩托车上的白色短发少女,身体娇小的明娜·托沃兹整个人都躺在摩托车上,头枕着握把,背靠着油箱,穿着短靴的双脚并拢踩在座椅上。少女印着粉色狗狗爪印涂鸦符号的摩托头盔放在胸前,运动服的衣领高高地拉起遮住了嘴巴,此时的她正拿着手机打游戏,听到艾利芙的询问,白发的少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切出游戏进程回复了一下艾利芙。
艾利芙的手机震了一下,坐在路边,正在用包装礼物轻轻敲打脑袋的紫衣少女掏出手机看到了明娜的回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得理解我,理解我懂吗,亲爱的。”艾利芙的声音像是一个常年在外加班而被误会有外遇而陷入中年危机的四十岁老白男上班族,“她给我送了礼物,所以我也得回礼,这是我的原则。”
尖晶石其实这几天也很忙,毕竟盈若缺下达了命令,炸毁运动场的方案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
在忙碌了一天后,琳妮雅体谅自己的两个小下属,提前让她们解散,自己和乔万娜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放明娜和艾利芙自己去吃晚饭,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艾利芙提出今晚再去花店看看——这是第三次了,明娜也自然轻车熟路地表示考虑到咱俩都是精神病人,不适合独处,于是一起行动。
反正回了家明娜大概率也是做赛车游戏的日常,在哪里都可以做。
“但她们最近很忙的样子,现在似乎又是在做饭吃饭,”虽然背景是艾利芙第三次打算送回礼,但来到并坐在花店门口的地雷少女却又怂了,她伸着脖子看了看拉着纱帘的花店窗户,继续说,“这样冲进去就太冒昧了,而且当着大家的面回礼的话会不会给其他人造成负担?因为似乎你们都没有要回礼的意思。”
是这样啊,哪有人回圣诞礼物的?你们日本人回吗?
凭借着超人一样的平衡能力稳稳地躺在斜撑在地上的摩托车背上的明娜叹了口气,手指滑动飞快地给手机做了个分屏,一边在左边屏幕上玩赛车游戏一边在右边屏幕上回复。
“这和是不是日本人没关系,但我就是想回一个礼。”在冰冷冬日席地而坐在花店稍远处的台阶上的艾利芙没有回头,她知道反正明娜也没有看自己,少女将礼物放在并紧的大腿上,然后埋头将额头贴在紫色的网纹丝袜上,闷闷地回答,“我这几天一直想要找一个盈若缺指挥官独处的机会,把东西给她,但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怎么说呢,虽然每次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你都强调自己是混血儿不是完全的日本人,但你这种不安感觉,很像我在动画里看到的樱花妹。
赛车游戏一局MVP的结算间隙,默默嚼着口香糖的明娜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而后飞快地打了一大段字。
“去,不去,去,不去——”
明娜没得到回应,微微歪头,看向坐在路边的艾利芙,紫色的少女果然没看手机,焦虑的她已经从路边摘下了一朵在冬日用来装饰的塑料花,一片一片地撕扯花瓣。
好嘛,这简直是日本动画里的樱花妹的刻板行为,芬兰人,明娜沉重地叹了口气,于是在下一局比赛开始前又给艾利芙发了一段。
所以她到底送了你什么?我看你这反应简直像是定情信物。
“她送了我一本漫画,是一个标准的救世主的故事。”
所以?
接下来,一直没从行为上搭理艾利芙的明娜破天荒地将目光从赛车游戏上挪开,歪着头看向了盯着花店犯花痴的艾利芙,不顾自己游戏里的赛车被撞飞到了河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字告诉了艾利芙。
我不想打击你,但你知道我收到的礼物是什么吗?
似乎感受到了明娜的视线,艾利芙转过头,看向对方,茫然地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啊啊啊!”
艾利芙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跑到摩托车前抓住明娜的肩膀就摇晃了起来,灰色短发的少女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搅拌机里。
事实上,圣诞节送巧克力在西方文化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情人节送巧克力才是,但圣诞节是日本那边的表白日,加上巧克力自身的特殊含义,让艾利芙显然日常性地失去了理智。
抓着明娜摇了大约半分钟,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神经病朋友日常发癫,于是全身放松专心地扮演了一波摇头人偶,等艾利芙自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后,明娜索性关掉了手机里的赛车游戏进程,打开了文字转语音软件,发出了人工合成的少女声音:
“等一等,朋友,你不会是来真的吧?你对代理指挥官——”
明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拉开运动服外套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块盈若缺送的巧克力,连着外包装掰成两半,将多的一半递给了艾利芙。
艾利芙接过巧克力,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但一边咀嚼着,一边似乎又意识到这是盈若缺送的——哪怕是二手转送的——于是又小心地将揉皱了的巧克力包装捋平,若有所思地看着,转变了话题。
“明娜,那天咱们队长出手,你为什么没上去帮忙?”
“我没反应过来。”明娜挪开目光,小口咬了一下巧克力。
“屁咧,我知道你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和咱队长一起对抗伊妮卡是一回事,但要因为她和琳茜那扭曲的关系对另一个石墨烯挥拳,又是另一回事了。”似乎因为巧克力的糖分,艾利芙的情绪恢复了一点,她吃吃地笑了一下,直接开口。
“算是吧。”明娜按下播放键,不置可否。
坐在摩托上的明娜没有说话,而是飞起一脚,直接踢在了艾利芙的屁股上。
“啧,疼啊。”艾利芙捂着屁股,看了一眼明娜的金属包头骑士短靴,咂了咂嘴。紫色的少女深吸了一口冬日冰冷的空气,重新将目光转向花店。
“你知道我的前队长吗?她也是一个中国人,叫顾楠楠。”
艾利芙轻柔地开口,明娜轻轻地摇了摇头,艾利芙从来没有提过她的前队伍。
“一期石墨烯,头发很长,黑色的,比雷娅更黑一点;戴着一副粉色的眼镜,总是喜欢温柔地笑着,像是大姐姐一样,比起正面战斗,更擅长潜入谍报和暗杀——算了,这些东西不太重要,重要的是……”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确定一件事。”艾利芙上前一步,拿起了摇晃明娜之前放在摩托上的,准备送给盈若缺的礼物。
沉吟了一小会,艾利芙才在明娜的目光中继续开口:“如果在这里的是楠楠姐,绝对不会同意那个杀死三万人的计划。”
“所以,你觉得她们很像?”明娜按下播放键,AI人工语音清亮但有些过于淡然。
“我不是在追寻着影子,指挥官是指挥官,楠楠姐是楠楠姐。”艾利芙说着,将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装进贴身的衣兜里,然后双手捧着那个,因为长久揉搓而包装纸有些发皱的礼物,继续开口,“但楠楠姐告诉过我,什么是救世主,就是那个能够忍住所有‘捷径’的诱惑,去找出真正正确的道路的人。”
“她说,我们都会死,我们也不惧怕死亡,但如果这个人出现了,那我们的所有死亡,都会有无可比拟的价值。”
“因为她一定会带我们走向胜利,哪怕在这条最远,最难,最多荆棘的道路上。”
“楠楠姐到死都没看到,我原本也以为没可能看到。”艾利芙抬起头,看向明娜,“但现在……我觉得指挥官——我是说盈若缺就是。”
明娜没有说话,艾利芙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在冬夜的寒风里,沉默着,直到艾利芙突然抬起头,将打算送给盈若缺的回礼装回了口袋里。
“走吧,回去吧。”而后,紫色的少女开口。
“不送了吗?”明娜翻身跨坐上摩托,伸手捞起挂在车后的艾利芙的头盔。
艾利芙接过头盔,扣在头上,梳理了一下头发,明娜点点头,也自己戴上头盔,最后将钥匙插入了发动机。
似乎有些遗憾的是,当摩托车的轰鸣响彻夜空的时候,盈若缺正在厨房里和露易莎讨论着繁星乐队的事情。
如果艾利芙敲门进去了,盈若缺还会有那个关于繁星乐队的灵光一现吗?
没有人知道,但在夜空中抱着明娜瘦小身躯的艾利芙,明白自己的想法至关重要,但又无关紧要。
就像夜空中,光幕后的每颗星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