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莎做饭的时候,其实挺不认真的。
或者换一个问题来展开的话,那就是,露易莎做的饭好吃吗?
你拿这个问题去问不同的人一定会得到截然不同的回答,而你能问到的那些有资格对她的饭做出评价的人的不同观点,也不是完全不能调和——说到底,结论就是一个,考虑到露易莎是一个英国人,那她做的饭其实挺不错的。
所以粉头发的少女很多时候连食材煮熟没有都没有清楚的意识,更不要说调料和食材的放入顺序了,一旦开始炖汤,粉色头发的少女的大脑就请假提前离开了,有时候会胡思乱想一些天马行空的内容。
不过,今天的情况又不太一样,露易莎的脑子没有请假离开,但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面前的这锅番茄炖牛腩上。
少女们刚刚筋疲力尽地从飞鸟书吧回到花店,盈若缺本来打算叫个外卖或者让银日送点盒饭过来算了,但露易莎觉得自己还是得承担更多的责任,于是自告奋勇进了厨房。
现在已经不是饭点了,加上又是大冬天,自己做还是能吃口热的——当然如果真的想,她们打个电话银日就能开来一辆野战炊事车,但没必要,低调是刻在每个石墨烯基因里的。
距离“一杯咖啡引发的血案”已经又过去四天了,虽然统一了思想,但问题并不会因为统一思想而解决,而过去的四天,他们就是带着统一的思想,艰难地想要解决这个无解的问题。
伊森在飞鸟书吧跟着她们不断地推倒分析着,非专业的方相也在,不过乔万娜倒是不在,她还得继续推进那个把三万人炸上天的计划。
简单地说,问题要从认知战的核心说起,所谓认知作战,其实就是“植入想法”。但植入想法不能通过直球的灌输,尤其是观点性的想法,唯一可行的路径是,想办法让作战目标自己产生一个想法。
简单说,你没办法直接告诉民众“伊妮卡是长这个样子的”,一个现代人每天要见到成千上万的面孔,他不会对这张脸产生实质性的“认知”,因为“认知”这张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西塞罗的未成年董事长又如何呢,当年某位美国总统的儿子都因为重罪被判决了,有多少人记得他长什么样呢?
在伊森看来,可行的其他路线是存在的——比如说伊妮卡突然脑子进水开始公开活动,最好再拿个诺贝尔奖,出演一下电影之类的,再搞点花边新闻,最好是禁忌之恋……说到底,在伊森的角度来看,想要把一个人捧红让全光幕的人知道长什么样并不困难,但前提是这个人得主动跑出来愿意这么做。
另一方面,如果伊妮卡只是一个一般的想要隐藏自己的女孩子,那伊森还是有办法的,但显然伊妮卡不是,假设如果伊森开始大规模地制造它的花边新闻,那西塞罗显然下一秒就会冲进迪拉亚的总部把他们撕成碎片——倒不是说伊森害怕这个结果,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结果必然发生,但这就意味着,石墨烯们虽然有一次“全域广播”的机会,但也仅仅只有一次。
而且,考虑到西塞罗毁灭迪拉亚这件事本身就会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如果“全域广播”不能达成轰动性的效果,那就注定毫无意义了。
从这个角度再来看,“事情要大到比西塞罗毁灭迪拉亚还要有传播性”,也怪不得伊森会提出把三万人炸上天的计划了,和这个比起来,西塞罗和迪拉亚的事儿确实屁都不算。
但这真的是唯一的路径吗?
“技术上来说,其实确实还有另一条道路。”露易莎轻轻地搅动着汤勺,脑海里浮现的是伊森的那杯棕色的卡布奇诺,和他放下咖啡杯时候的话语,“从传播学角度来说,任何非独立存在的个体,都有可能被圈进一个人们重点关注的事件,因此同样也得到重点关注。”
“这个道理很简单,假设伊妮卡现在突然想要拍电影,那我们炒作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它和国际知名影星进行合作,利用这些影星和网红的流量让民众自发地产生兴趣和讨论。”
“但很遗憾,我们手里并没有这样的可以合作的对象,迪拉亚确实和一些著名影星,歌手,模特和导演有联系,但我该怎么开口?让他们主动找西塞罗这个权倾天下的新萝莉董事长的麻烦?”
“当然,我们可以直接给他们摊牌,告诉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和世界的真相,但他们会相信吗?”露易莎清晰地记得说这句话的时候,伊森苦笑着,把玩着手里的咖啡杯,“而且,事实上,比起他们不相信,我更怕他们相信。”
“一个能够对大部分光幕市民众的认知产生巨大影响的人……如果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你们觉得伊妮卡会怎么看这件事?会不会认为光幕市这个培养皿被污染了,然后……”
露易莎想到这里,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伊森很干脆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而且也不需要解释另一个问题了,为什么石墨烯已经意识到了认知作战的意义,并且和迪拉亚建立联系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在认知领域发力,也没有发展一些拥有巨大认知能量的伪装者成为臂助。
概率小归小,但就算是现在,伊妮卡依然是可以掀翻这个赌桌,然后把人类乃至整个地球生命塞进宇宙的抽水马桶冲走的。
所以不能责怪亚伦他们没留下一个泰勒斯威夫特或者贾斯汀比伯给堇青石们用,他们只是智者不是神仙,一代人有一代人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没有谁能给谁保姆级的帮助。
所以,四天的讨论,无疾而终。
当然,少女们还不至于这么简单就气馁,距离最后需要做出决定的日子还有好几个星期,但没有任何寸进,还是让团队的情绪不会特别好。
至少好好地吃顿饭,大概会有所帮助,露易莎这样想着,搅动了一下炖肉的勺子。
“怎么样,没有忘记放调料吧。”
露易莎出神的时候,盈若缺走了进来,这倒是很自然的事情,盈若缺做的饭很不错,经常来给露易莎打打下手,哪怕只是聊着天让露易莎不要发呆,都能大幅度提高饭菜的质量。
“啊,谢谢提醒,正好。”露易莎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墙上的计时器,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加调料。
“应该的,毕竟我也得吃。”盈若缺将一个调料罐递给露易莎,看着露易莎熟练地完成调味,然后调整火候的时候,盈若缺双手撑着灶台,突然开口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啊?还有啥事儿需要你这么郑重地问我吗?你连我的内衣尺码都知道。”露易莎搅动着勺子,开玩笑地说。
“哈。”盈若缺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搂住了露易莎的肩膀,金发的少女笑着,心中微微感觉到一些安慰,曾经的露易莎可不会这么跟她开玩笑,但这正是她希望听到的。
她希望看到的,从容,淡定,友善的露易莎——大概也是尤莉尔希望看到的吧。
“是啊,我挺嫉妒你的胸围的。”盈若缺开玩笑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冒着泡的炖锅,停顿了一下,言归正传,认真地开口,“是想问乐队的事情。”
“我其实刚才想到一个问题,”盈若缺手臂轻轻用力,捏了捏露易莎的肩膀,一边开口,“你知不知道,伊莎贝拉为什么突然要组乐队?”
“是的,我注意到了这个时间,伊莎贝拉搞乐队的时候,正好就是亚伦和伊森搭上线,开始准备探索认知领域的时候。”盈若缺点点头,“我今天突然注意到这件事,所以想来问问你。”
“但她的日记里没提到这个理由。”露易莎微微皱眉,但马上愣了一下,“等等……等等……”
“为什么她在日记里不提到这件事?她在回避什么?”盈若缺眯起眼睛,说出了露易莎的想法。
不过,没有继续说下去,盈若缺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露易莎的后背:“先吃饭,填饱肚子,我们才能找到真相。”
“好。”露易莎点点头,抬手关掉了灶台,拿起了隔热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