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就容易犯困,石墨烯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饿了一整天后,又能吃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的情况下。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整个小队四五天来的努力没有任何进展,这种努力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的挫败感会让疲劳的感觉翻倍。
温暖的电壁炉吹出暖洋洋的风,带着一肚子味道很一般但被碌碌饥肠赋予了额外的美味的炖菜,就连琳茜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的蓝发少女再次划动了一下手中的平板,而后抬手摘掉了眼镜,闭上双眼,趴在了桌上。
她有点羡慕能跟着银日去处理炸药相关事宜的尖晶石,没有这种要和整个世界对抗的责任和烦恼。
所以尤莉尔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勇气,拒绝伊妮卡的提议的?将脸埋在臂窝里,琳茜感觉心里有些苦涩。
不管看上去多理性冷静,她也只是一个17岁的少女而已,也有这种奇怪的嫉妒情绪,并一度被这种奇怪的情绪左右着做出了不理性的发言。
但她是个既有错就改,又不喜欢欠人情的人,所以她在寻找其他作战方法这件事上,更加努力和认真。
可显然,这依然不是一件你足够努力和认真就能搞定的事情。
“你们两个,如果真的累,要不然就去楼上睡,这么东倒西歪的,我还以为露易莎的炖菜把你们吃死了呢。”
盈若缺一边从厨房走进花店客厅,一边用纸巾擦着手,洗完了碗,将剩菜和厨具都处理好的她看着东倒西歪的琳茜和雷娅,咂了咂嘴。
对,睡着的不光是琳茜,还有雷娅,而且,靠着壁炉,四肢摊开的雷娅睡的姿势意外的豪放,说好听点像是一只完全放松的蓝猫,说不好听点真的像是被露易莎下毒毒死了一样。
在盈若缺的声音中,两位冷色调的美少女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迷茫地整理着头发,金发的少女没理她们,直接凑到了露易莎的身边坐下,几乎是贴着露易莎的侧脸,盯着她手里那本饱经风霜的日记本,开口发问:“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很难说……”露易莎轻轻地翻动着日记本,这本伊莎贝拉的日记先后经历过艾瑞卡的蹂躏和河流的冲刷,虽然最后被帕夏找了回来,但人类的材料学显然不可能让它毫无伤痕整洁如新。
“有什么线索,给我说来听听。”盈若缺敏锐地捕捉到露易莎的潜台词,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线索,只是不能确定罢了。
“首先我认同你的判断,按照伊莎贝拉姐的性格,如果组乐队只是她一时兴起,那她绝对会留下组乐队的原因,哪怕只是单纯的‘喜欢乐队’或者‘闲得无聊’。”露易莎翻动着日记本,“这本日记本里找不到关于组建乐队的理由,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像是她故意在回避一样。”
“嗯哼,正是如此。”盈若缺点点头,“这件事情很大,很严重,严重到她甚至不方便在日记里做一个暗示。”
“但这说不通,因为事实上,盗火者行动她都有暗示,就是最后一篇的那个‘我们终于找到了把伊妮卡拉上赌桌的机会,我们必将胜利’。”露易莎皱着眉头,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也就是说,如果组乐队的理由真的只是随性而起,那没必要讳莫如深;反过来如果这个理由真的和亚伦加里波第的布局有什么关系,那又被隐藏得太好了,连‘盗火者’行动的本质她都摆明了写在日记里了,难道组乐队的理由能比盗火者行动意义更重大,这不合逻辑,我也不相信。”
盈若缺伸手从桌上的糖果盘里拿了一颗橡皮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
“你们在聊什么?”认真地聆听了半天的琳茜抬起头,戴好眼镜,看向两人。
“一些发散的东西,我注意到伊莎贝拉组乐队的时间,正好是亚伦联络伊森和迪拉亚建立联系的时候,我隐约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盈若缺言简意赅地看向琳茜,开口解释,“而后我看了伊莎贝拉的日记,她全程没有提到组建乐队的理由,这很奇怪。”
“我能看看这本日记吗?”琳茜沉吟一下,从露易莎手里接过了日记本,少女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把日记本翻过来,直接从最后一篇开始看,似乎一开始就有很明确的目的。
“那个,抱歉,我不太理解。”就在琳茜高速翻看日记本的时候,雷娅揉着眼睛,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熊,打开了话匣子,“组乐队不能是随性而起吗?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理由?”
“首先,你说得对,不能排除我神经质了。”盈若缺坦然地摊开双手,“我只是觉得一个会把盗火者行动的意义和结果,写在日记本里的人,对自己组乐队的理由在日记里一句不提很奇怪。”
“虽然没有理由,但我觉得阿缺是对的,这不符合……怎么说呢,我对伊莎贝拉姐的认知。”在场最了解伊莎贝拉的露易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但还是坚持陈述着自己的观点,“繁星乐队对她非常重要,她在繁星乐队身上投入的精力绝对不是‘随性’,从现在的角度来看,她对这个乐队有着超出预期的期望,而且不是她个人的,是石墨烯意义上的——”
“她确实不是随便玩玩。”
突然,琳茜抬起手,打断了露易莎,她略带歉意地点了一下头,似乎是为了自己不礼貌的打断,但蓝发少女的目光马上回到日记本上,“事实上,她在日记里,写了关于组建乐队的理由。”
“什么?”露易莎双手一拍桌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另外两个人也直起身,看向琳茜。
“这里,盗火者行动那篇前一篇。”琳茜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她在这里专门写到,盗火者行动除了时间,别的都确定了,那天稍晚点她去了一趟‘丹尼尔斯餐厅’去和‘她’见面,是去告别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她’不是加里波第?”盈若缺眉毛一挑。
“加里波第不去丹尼尔斯餐厅。”琳茜伸出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这是光幕市的著名连锁儿童餐厅,严格禁烟。”
“对石墨烯来说,‘盗火者’不存在遗憾,至少伊莎贝拉不会这么认为。”雷娅半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
“没错,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回避一件事的开始,但很难完全避开一件事的结束,如果我没猜错,这本日记里应该同样也没有提到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盗火者’行动的,但她还是提到了‘盗火者’的结局;那么同样的,她可能没有提到组建乐队的开始,可她很难完全避免下意识地提到组建乐队的结束。”
“只不过,这个结束被‘盗火者’的巨大光芒掩盖了,当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最后五篇的时候,你很难意识到,这里面有些东西,其实和‘盗火者’是无关的。”
说着,琳茜手指按在日记本上,在“丹尼尔斯”几个字下,用指甲深深地切了下去,力透纸背。
露易莎回过神,几乎是瞬间就迈开脚步,想要夺门而出,速度快到盈若缺伸手却没能抓住她。
不过好在,下一秒,啪的一声,琳茜抓住了露易莎的手臂。
“光幕市有十八家‘丹尼尔斯’,你就这么用两条腿去找?”琳茜看着露易莎,语气平静,但不带讥笑,只有认真,“而且,‘丹尼尔斯’只是她和对方的一个会面地点,上次伊莎贝拉和对方见面都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你就这么跑过去,有什么意义?”
“至少排除一下蹲点的对象。”盈若缺站起身,看着因为觉得琳茜说得对而有些尴尬的露易莎,一边打圆场,一边下达了命令,“就当是忙了这么久换换心情,这样——雷娅,你和我一起把这本日记看一遍,看看除了最后那几篇之外有没有谈到其他的丹尼尔斯儿童餐厅;琳茜和露易莎一起查询一下营业时间,把所有一年半前晚上不营业的餐厅都筛选掉。”
“至少建立一个明确的调查对象,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线索。”盈若缺抬手轻轻扯了一下衣领,“我感觉,事情可能会有转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