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不幸什么时候会发生,但雅莉安娜看起来已经恢复了镇定,连红衣老妇人也早已看淡了生死。反而是修女阿黛拉一脸苍白惊魂未定,还缩在神台前不知所措。
“阿黛拉,你还好吗?”
夙夜来到阿黛拉的身后,轻声询问道。
听到夙夜的声音,阿黛拉的身体猛地一抖,紧接着她忽然转了过来,手脚并用快速爬行到夙夜身边,紧紧得抓着夙夜的衣角。
尽管她没有受伤,但接连遭受惊吓,使得阿黛拉变成了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人身体微微一颤。只有待在拯救了她的夙夜身旁,才能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原本被绑匪抓到未见之村亚哈古尔时,阿黛拉就已经神智接近崩溃,好不容易挨到被救回来。在欧顿小教堂内修养了几天,阿黛拉的精神状态才慢慢好转,结果现在又受刺|激,一日回到解放前比原本更加敏感了。而且,袭击欧顿小教堂偏偏还是将她抓去亚哈古尔的那帮绑匪。
“猎人先生,你要小心那个污秽的妓|女。我注意到那家伙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时不时露出很古怪的表情。那家伙绝对不正常,我们最好把她赶走!”
就在夙夜蹲下身打算安抚阿黛拉的时候,她飞快瞄了一眼雅莉安娜,趁对方没有看向这边的时候,在夙夜的耳边急促地说道。
闻言,夙夜脸上布满了无奈,可他还是耐心劝解道:“阿黛拉,雅莉安娜女士刚刚还保护了你。”
“那一定是她的伪装!神啊,请保佑我们免受侵害……”
阿黛拉颇为神经质得叫嚷着,可察觉引起了雅莉安娜的注意后,立刻又将声音压了下去。
“总之,那个妓|女肯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眼看夙夜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话,阿黛拉顿时有些崩溃,抛下这么一句话后,又回到神台前不停祈祷。
等阿黛拉离开后,夙夜看了看雅莉安娜,又看了一眼阿黛拉,她们两人的矛盾似乎越发尖锐了,不知道之后会不会闹出事。
但是,正因为这样,他更不可能把她们带到诊所。隐患没有消除前,他不可能把炸弹送进自己的大本营。
不过,阿黛拉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夙夜多少在心中保留了一些对雅莉安娜的警惕。尽管她看上去应该是欧顿小教堂的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了。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了,我也不多耽搁你们的时间。最近还是把大门锁上比较好。”
在雅莉安娜的协助下,夙夜帮欧顿小教堂修缮了门窗。
教堂的窗户大多为彩绘玻璃,好看但不结实,根本无法防范兽化者的入侵。原本熏香还能有效驱逐野兽时,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可现在,野兽在赤月的影响下,已经能够突破熏香的驱逐了。
夙夜干脆从外面拆了一堆木板回来把所有的窗户封死,就像尤瑟夫卡诊所那般。
四处都是木板封死的模样,欧顿小教堂内的生活环境一下子恶劣了许多,但比起生命受到威胁,这种程度的压抑还是可以忍受的。
“雅莉安娜女士,时间不早了。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顺带一提,阿黛拉很担心你,你最近很焦虑吗?她说,你经常神色不对劲自言自语。如果有什么事情影响你,不妨告诉我。”
夙夜对雅莉安娜试探地问道,以成熟|女性的身份,真得需要帮助的话,她肯定不会隐瞒。
“是吗?我还以为那个修女很讨厌我呢。”
雅莉安娜并不相信阿黛拉会担心自己,对方没在背后咒骂她就算克制了,但她还是不打算让双方的关系恶化下去。
“多谢她的关心,我倒是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就是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总是会出现一些幻听,多半是心情太过压抑了。你也知道,生活在这种环境里,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不过,我能自我调节。毕竟,我之前的生活也经历了足够多的落差。”
雅莉安娜的嘴角带着几分自嘲,要是她不擅长自我调节解压,那她说不定早就自|杀了。
雅莉安娜的说法明显要比阿黛拉的恶意揣测要现实得多。
目前幸|存下来的人,哪个没有一点抑郁,看上去正常的雅莉安娜也难免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悲伤。
既然对方说自己可以自我调节,夙夜只能相信她会照顾好自己。
毕竟,他也不可能找个心理医生给对方看看。
尤瑟夫卡和亚莉亚娜都提到最近出现了一些幻觉,看起来似乎影响并不严重,但夙夜仍然对这个情况产生了一定的警惕。
这估计是赤月带来的影响。
但对照组还不够多,尤瑟夫卡和雅莉安娜都认为是自己压力大、休息不好造成的幻觉,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尽管很不情愿去见那些没礼貌的家伙,但亚楠街区还有一部分幸|存者,他们躲在自己的家里,依靠熏香度过漫长的夜晚。
夙夜认为自己应该去看看,至少确认他们的死活。
街上的兽化者比以往更加暴躁,离开欧顿小教堂后,夙夜迎面就撞上了一群兽化者的厮杀场面。
身披教会制服的兽化者围住了一个巨人,用十字架和手杖疯狂劈砍,像是要把巨人剁成肉酱。它们不再将对方视为同伴,而是需要清除的野兽。
巨人也是教会的势力之一,它们曾是被教会驱使的奴仆,双脚至今还被镣铐和锁链捆住。
以教会巨人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得挣脱锁链,可它们被教会长期驯服,以至于不敢反抗教会人员的抽打,只能被他们驱使着去干活。
即便成为兽化者,教会巨人也在本能得驱使下重复执行教会让他们干的工作。
曾经的教会巨人,哪怕沦为了兽化者,依旧会屈服同样沦为兽化者的教会人员。
但是,现在不同了。
赤月的影响让变成兽化者的教会巨人和教会人员彻底反目,突破了心底的软弱和屈服,像他们曾经的主人发起反击。
就像此刻呈现在夙夜眼前的这一幕,教会巨人被一群教会人员围攻。但胜利已经不站在教会人员这一边。沉重到人类无法提起的巨斧,似惊雷在空中划过,巨大的斧刃如同切割黄油一般将几个兽化者一同斩断。
兽化者陷入了疯狂,对于夙夜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它们自相残杀让原本难以穿行的地图变得充满破绽,让夙夜完全不需要通过战斗强行通过。
它们专注于厮杀,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它们身边悄然经过的猎人。
街道变得比之前更加破烂不堪了,尸体也比之前多了几倍,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又一个印证了时间不再重复的证据。
顺着记忆,夙夜来到之前曾经对他恶语相对的居民住所。
刚进入巷子,夙夜的心中还有几分侥幸,曾经闪亮的灯光,如今依旧闪亮。
巷子中仍然弥漫着浓厚的熏香味道,四周看不到野兽闯入造成的破坏。
所以,他们的运气很好?
巷子本就处在偏僻的角落,兽化者很少会来到这个地方。
“看来赤月的影响比我想象中的小。”
夙夜在巷中漫步,然后敲响了其中一户亮着灯光的房屋。
“嘿?你们还好吗?”
夙夜记得这户人家是一个狂热的教会信徒,在之前到访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了持续不断的祈祷。
然而,这一次屋内没有传出狂热且高亢的祈祷,而是一阵的寂静。
看不到希望自|杀,还是外出寻找物资时不幸遭遇了兽化者而死?
“……”
夙夜沉默得走向下一个屋子,他记得那是一位嘴臭的老妇人,不停得咒骂靠近的自己。
可是,等待他的并不是令人厌恶的唾骂声,而是如同野兽一般粗重、低沉的喘息声,从窗后的房间里传出来。
看来,老妇人的结局与吉尔伯特老先生一样。
他们在屋内等待死神的到来,然而身体却先一步堕入兽化的深渊,最终连一个安静的死亡都无法得到。
接着,是在巷子尽头的位置,那是一个疑心颇重的男人。
不断得质疑一切,把自身置于他人之上,却又粗鲁、傲慢无礼得要求夙夜告诉他避难所的位置。
他的状态应该是最好的吧。
然而,伴随着夙夜的敲门声,屋内只是传来了男人精神失常的笑声,片刻之后又变为了大哭,他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来回转变,完全失去了理性。
即使透过他的声音可以判断男人还未兽化,可他的精神已经撑不住了。
独自一个待在家里,承受的压力自然比聚集在一起更大。
他们都“死”了。
明明巷子里没有兽化者留下的痕迹,这本该比欧顿小教堂还要安全的地方,却没能留下一个活人。
究竟是在赤月降临之前,还是时间流动后发生的事情?
夙夜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时常关注这群人,他被对方的粗鲁激怒,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现在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因为赤月的出现才彻底发狂。
现在,也只能粗略得将这一切归咎于赤月的祸害。
在亚楠中心街区和教会区逛了一圈,夙夜重新回到尤瑟夫卡诊所,心中略感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