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夙夜再次回到尤瑟夫卡诊所,原本已经躺下休息的尤瑟夫卡医生顿时又被走动的声音惊醒。她的睡眠很浅,除了护理病人带来的压力外,更多是兽灾导致的恐慌吧。
“出什么事了?”
如此之短的时间再次见到夙夜,尤瑟夫卡的印象中只有猎杀受挫的时候,他才会中途折返回来,求取一些采血瓶便接着赶赴狩猎。
“抱歉,把你吵醒了。没发生什么事情,我只是来找比安卡问几句话。”
夙夜为自己打扰了对方的休息感到惭愧,略表歉意后解释起此行的目的。
“没事,需要我帮你喊她下来吗?”
微笑着摇摇头,尤瑟夫卡热心地问道。
“等等,我自己上去找她就好。你累了一天,还是快回去休息吧。吵醒你已经让我很不好意思了。”
夙夜连忙朝着准备从楼梯上下来的尤瑟夫卡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行动,示意她应该回去继续休息。
听了夙夜的劝说,尤瑟夫卡揉了揉眼睛,感觉大脑的确有些沉重,显然还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她确实应该回去继续睡觉,也就不再坚持招待夙夜。
满脸困意挡都挡不住,尤瑟夫卡打了个哈欠,返回房间继续休息。而夙夜则拾级而上,来到了小比安卡的房门前。方才的对话没有吵醒她,小孩子心里没有太多负担,睡眠质量很好。
“咚咚咚!”
夙夜轻轻扣了几下门扉,提醒房间里的小比安卡,为了不打扰到尤瑟夫卡补觉,他没等比安卡出声就推门走了进去。
“呜……”
当夙夜走到房间里,小比安卡似乎才刚被敲门的声音唤醒,半梦半醒间窝在床上发出几声呻|吟。
“比安卡,快醒醒,别贪睡了。”
夙夜看着还赖在床上不肯睁开眼睛的比安卡,担心她再次睡过去,当即上前捏了捏她圆润的脸蛋,立刻就让她精神了不少。
“嗯?猎人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比安卡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高大猎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终于醒了。我刚才路过你家,看到那里亮着灯,一个自称是你的姐姐的人住了进去。她的名字叫伊莎。虽然她很想直接跟我来找你,但我觉得应该先跟你确认一下。毕竟,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姐姐。”
夙夜向比安卡解释自己的目的,同时盯着她的眼睛,观察比安卡的神情。
姐妹的关系不好,这一点夙夜早有猜测。
听到姐姐伊莎还活着,并且顺利得回到了家。比安卡的脸上却没有出现高兴的色彩,反而双眼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的,猎人先生。伊莎是我的姐姐,但我们的关系并不好,所以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她。”
尽管很不情愿的样子,但比安卡没有说谎,向夙夜隐瞒伊莎的身份。
即便先前和家人不合,遇到了这等大变,没什么矛盾不能放下。
“果然是一家人。”
加斯科因神父一家遭遇不幸,但两个孩子都幸运得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说非常走运。
“那我把伊莎也接过来吧?你们姐妹两个在一起相互扶持,也能少些寂寞。”
虽然装作非常成熟很少提起,但一个小女孩又怎么可能不思念父母,只是比安卡太过懂事,总是躲起来才会掉眼泪,乖巧得让人心疼。
可一个小孩子再怎么伪装,面对大人也不可能瞒太久,她不知道自己躲在房间里流泪的时候,尤瑟夫卡也在外面叹气呢。
听见夙夜的提议,比安卡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哪怕是一个小孩子,她也懂得什么地方才更加安全。
至少,她还做不到把姐姐一个人丢在家里。
“好。既然这样,我就再跑一趟,把伊莎接过来。”
夙夜不想再花费一个晚上的时间,干脆今晚努力一下把人接到诊所,让两姐妹可以早一点团聚。
有过接比安卡的经验,夙夜对护送路线已经轻车熟路。要不是赤月后,兽化者的位置发生了一些变化,他能更快得把人带回来。
不过,伊莎小姐独自一人外出依旧能够在赤月降临后平安无事得回到家中,自保的能力比小比安卡强多了,在路上可以免去很多照顾。
在伊莎的配合下,夙夜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伊莎带回了诊所。
“姐姐……”
小比安卡与伊莎的碰面,没有过多的惊喜,而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比安卡,你没事吧?母亲交代过要照顾好你。我告诉过你照看好房子,可你跑出去了。你让我担心坏了!”
伊莎之所以会在危险的猎杀之夜外出,除了寻找父母外,肯定也是为了收集自己和比安卡需要的生存物资。若不是放不下比安卡,她没必要再度返回家里。
看着默默对视片刻后,终于放下芥蒂抱在一起的姐妹,夙夜同样为她们感到高兴。
虽然比安卡和伊莎相处起来还有些不自在,但夙夜相信在尤瑟夫卡的协调下,那些矛盾终究会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将伊莎安置在诊所,剩下的就不需要他操心了。诊所内空余的房间还有很多,原本病重的病人已经陆续死光了,偌大的诊所可以住进不少人。
夙夜将亚楠中心区和教会区的幸|存者基本都拜访了一遍,完好的生还者变得更少了。好在他熟悉的人都没事,似乎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今晚在梦境中跑上跑下,耗费了不少时间。距离天亮,应该剩不下多少时间了。
最后的一点时间,夙夜没打算再干点什么,只是打算随便走走,到治愈教会的总部大教堂看看。
作为亚楠最大的组织,也是与血疗瓜葛最多的组织,夙夜很想知道治愈教会大教堂在赤月降临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曼西丝学派成员,以及圣歌团的成员,会不会对劳伦斯的头骨感兴趣呢?
挥舞着螺纹手杖一路拼杀,夙夜爽快得收集了一波血之回响,疯狂的教会人员又一次成为了他的刀下亡魂。
沿着石阶不断前进,距离大教堂越来越近时,夙夜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哀嚎。
石阶的最上方是治愈教会大教堂的正门,原本应该有几个发狂的教会神职人员看守,如今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血渍,以及一个身披鸦羽斗篷的猎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依靠在石阶最上方的栏杆旁,身上的伤口正不断涌出大量鲜血,血液在她的身下汇成血泊,甚至顺着石阶流淌而下,宛如一道血色的溪流。
乌鸦女爱琳。
熟悉的鸦羽上沾满了血污,爱琳一手捂着腹部,一边止不住得低声抽气。
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她!
从初次见面,乌鸦女爱琳就给夙夜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她是强大的猎人,技艺精湛、身法娴熟,拥有丰富的狩猎经验。
在不久前,她还解救了欧顿小教堂之困,如今却躺倒在血泊中,连站都站不起来。
是谁袭击了她?
见此场景,夙夜心头一惊,没有再慢悠悠闲逛的心思,当即大步冲了上去。
“爱琳女士,坚持住!我立刻帮你治疗。”
爬上石阶之顶,夙夜看清了爱琳身上的伤势。
奄奄一息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她的身上大大小小近十处伤口,一道比一道狰狞。其中,最严重的在胸膛处,巨大的刀伤从她的肩膀一路延伸到腹部,伤口再深一寸就要将她开膛破肚了。
即使爱琳用力捂住伤口,依旧止不住血,放任不管的话,她坚持不了多久。
“噢,又是你……”
听到夙夜奔跑的脚步声,爱琳抓紧身边的刀刃,艰难得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身体放松了下来。
“让你见笑了,我恐怕是出了点篓子。我得休息一会了。”
爱琳的语气带着筋疲力竭的迟缓,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别说这些了。我先帮你止血,然后送你到诊所,你真得需要进行一次血疗了。”
夙夜二话不说就蹲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卷绷带,开始为乌鸦女止血。
作为少数没有发狂的猎人,乌鸦女在几次见面中,给了夙夜不少的警示,是一位对陌生人充满善意的猎人。
对这样的人,夙夜很乐意提供尽可能的帮助,更别提她之前还救了欧顿小教堂的幸|存者。
“噢,别担心。我有足够的血液,够救一名老妇。”
虽然爱琳没有拒绝夙夜的止血绷带,却没有收下夙夜递来的采血瓶。
身为猎人,她有足够的能力采集血液,自然也就不会缺少采血瓶。
“我不能再做梦了。”
爱琳看着为她缠绕绷带的夙夜,忽然开口说道。
什么!
她竟然知道自己身处梦境?
夙夜一时间楞住了,连手中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爱琳的目光略过夙夜,直直得望向他身后的赤月。她就像在沙漠中徒步的旅人,筋疲力竭时终于看到了绿洲。
什么机会?
“我真是蠢!我得小心翼翼得行动才行。但是还是中了那家伙的埋伏。”
爱琳毫不掩饰自己的懊恼,对自己的失败自嘲了起来。
“是谁?他在里面吗?”
夙夜注意到地上的血迹从教堂内延伸出来,也就是说爱琳受伤的地方就是治愈教会大教堂内。
那个打伤了她的凶手,或许还在里面没有离开。
“回去!这是我要解决的事。”
注意到夙夜的目光,爱琳连忙出声阻止他进入教堂的想法。
“你伤得太重,恐怕短时间没办法处理那家伙。”
夙夜用力扎紧绷带,经过一番紧急治疗,爱琳身上的伤口不再向外喷涌鲜血。他明确的指出了爱琳的伤势,那不是短时间可以恢复的。
与其让里面的家伙找到空子逃走,不如让他把凶手处理掉。
以夙夜对乌鸦女身手的了解,他不相信凶手能够毫发无伤将爱琳重创。
“我的猎物埋伏在这边。但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爱琳肯定了夙夜的猜测,凶手确实没有离开,还在教堂内埋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