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妹妹还活着,少女欣喜若狂。
或许姐妹之前有所矛盾并不融洽,但在这一刻,仅剩的血脉间的联系让她们放下了所有芥蒂。
姐妹劫后余生,两个相互依靠一起生存下去。
这是多么可悲又幸运的事情。
但是,夙夜不能光凭对方的一己之言就把她带回诊所,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证明她就是比安卡的姐姐。
至少,在于比安卡相处的时间里,不管是他,还是英梨梨,都没有听到比安卡提起过她的姐姐。她经常提到爷爷、父母,并表示自己非常想念他们,可从来没有一次提起想念自己的姐姐。
如果比安卡的姐姐真的是外出寻找救援,或者食物、香薰之类的物资,那么比安卡为什么从没提过让夙夜帮忙留意她的行踪呢?
最起码,比安卡可以提醒他时不时来家里看看是否有人回来的痕迹,或者留下一张纸条表示自己平安无事,请姐姐不要担心,安心留在家里。
比安卡从来没有表示过对姐姐的担心,这简直不像是他了解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小比安卡善良且懂得感恩,在知道父母的死讯后,告诉她避难所时仍旧强忍着悲痛地向夙夜表示谢意。
老实说,夙夜对这位自称是比安卡姐姐的少女抱有极大的警惕心。
且不说她是否真得为比安卡的姐姐,单说她在危机四伏的猎杀之夜外出,就足够让人心生警惕。
夙夜可不敢忘记在猎杀之夜到处跑的都是哪些猛人。
若是把她带到尤瑟夫卡诊所,夙夜在场还好说。
一旦他离开了,其他两人估计不是这个少女的对手。
当然,她是比安卡的姐姐,夙夜不能丢下不管。哪怕姐妹不合,起码也能送到欧顿小教堂,与其他人一起求生,总比她一个人强。
“听我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确定你的身份。你这几天都不要外出,缺什么跟我说,我会带来给你。”
夙夜努力安抚屋内躁动不安的少女,出于慎重考虑让她稍稍忍耐几天。
屋内传来少女的深呼吸,随着几次急促的深呼吸后,少女压下急切的心情。得益于加斯科因神父一家的家教,少女没有骄横得要求猎人应该遵照自己的意愿。
“我听您的,目前家中什么都不缺,这些天我会待在家里等您。我的名字是伊莎,您可以向我的妹妹求证。”
窗后出现了少女的身姿,一边向夙夜报告,一边向他躬身致敬。
目前来看,少女的言行还算正常,应该不是某个极端派系的成员。
不过,伪装得好也不出奇,总归还是需要核对她的身份。
夙夜仍然准备先去一趟欧顿小教堂,离开亚楠前再回诊所。毕竟他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没理由现在调头返回尤瑟夫卡诊所。只要抵达欧顿小教堂,他不仅可以确认那些人是否平安,也可以借助欧顿小教堂的传送点直接回到诊所。
又发现一个幸|存者,无论她是否为比安卡的姐姐,都是一件幸事。
燃烧的熏香可以在夜间庇护她的平安,亚楠中心区没有太过强大的怪兽,难以抵御熏香的驱逐。
浓郁的芳香自阴燃之火中升起,塞满香料的瓮被大量堆放到了门后,一些靠近门口的瓮翻倒破裂,入目之处一片狼藉。
欧顿小教堂出事了!
果然,不可能全部一帆风顺。
从不关闭的教堂如今却摆满了隔离用的杂物,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斑斑点点的血迹。
谁袭击了欧顿小教堂?
发狂的兽化者,还是无意间游荡而来的野兽?
夙夜没有着急进去,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急吼吼闯进去无济于事。
相比之下,先去确认周边的威胁更加重要。
他还记得欧顿小教堂外有个来自亚哈古尔的绑匪,在赤月降临之前时间仍然停滞不动的时候,拿着一个大布袋的高大黑袍人就在教堂外蹲守,给第一次见面的夙夜一个狠狠的背刺。
赤月降临后,原本被熏香克制难以接近的兽化者,开始突破熏香的封锁。
心智彻底暴乱之后,熏香无法再起到驱逐的作用。
太糟糕了。
如果熏香彻底失去作用,那么夙夜就不得不考虑重新建立避难所的防护手段。
夙夜用力敲击了几下教堂的大门,提醒里面的人自己的到来。
毕竟,刚经历了一次兽化者的袭击,她们应该正处于应激状态,胡乱闯入难免会刺|激到她们。
夙夜可不希望进门就迎来几棍。
“别慌,是我。”
听到教堂内忽然响起的轻微响动,夙夜连忙出声提醒。
将堆放在门后的瓮小心挪开,夙夜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尽管已经做出了提醒,可欧顿小教堂内的气氛似乎依旧很紧张,雅莉安娜手握一根木棒用以自保,阿黛拉则是紧紧得贴在神台前,十指交握伏低身子拼命祈祷着。而红衣老妇人却是无力得依靠着墙壁,肮脏破旧的袍子上依稀可以看到吐出的血。
看样子,伤者就是红衣老妇人了。
作为欧顿小教堂庇护所的建立者,红衣老妇人负责燃烧熏香驱散野兽,并且日常守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一旦发生兽化者闯入,她自然也是第一次遭到袭击的人。
以欧顿小教堂内三人的水平,夙夜实在想不通她们是如何解决闯入者。
“伤得怎么样?”
夙夜看着气息奄奄的红衣老妇人,她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苍白之色,一边观察伤痕,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采血瓶。
没有外伤,估计是遭受了重击,发生内出血。
这样的伤势符合绑匪的攻击模式。
“不,不用,浪费血液。”
正当夙夜蹲在红衣老妇人身旁,准备为她进行血疗的时候,红衣老妇人低声劝阻道。
“怎么算浪费呢?你受了伤,需要治疗。”
夙夜以为是红衣老妇人习惯了被人轻蔑,不想将宝贵的物资浪费在自己身上,因此才拒绝了他。
不过,夙夜倒是将人性想得太恶劣了。
“谢谢。但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接受过血疗了。我对血液没有依赖,也不喜欢输血带来的快|感,没必要再多耗费一份采血瓶。”
红衣老妇人看夙夜坚持的神情,为了避免对方强行将采血瓶扎在自己身上,立刻给出了解释。
血疗是万灵药,只要还没有断气,接受了欧顿之血后都能慢慢恢复过来。
别看现在红衣老妇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等血疗慢慢起效,她就能恢复如初。再给她注射采血瓶,除了加速痊愈外,也就只有嗜血如命的亚楠人才会喜欢。
像痴迷酒精一样狂热追捧血液,将血融入鸡尾酒中畅饮的爱好恕人无以理解。
“你们没事就好,看到门外的痕迹,我还以为你们都出事了呢。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比起一开始的猜测,欧顿小教堂内的情况实在好太多了。
以红衣老妇人这种约等于残废的水平,加上雅莉安娜和阿黛拉两个柔弱的女性,竟然能够挡住兽化者的入侵,甚至将敌人打退。
亏他还以为三人惨遭不幸了呢。
进入欧顿小教堂前,夙夜专门去查看了绑匪所在的位置。
它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要是闯入欧顿小教堂的是绑匪,三人应该都被绑走,或者杀掉了才对。
夙夜是一个强大的猎人,他的到来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她们惴惴不安的心有了依托。
“我来说吧。”
雅莉安娜放下了手里的木棒,环视一圈竟发现自己的神态居然是最好的一个。
“就像之前一样,几乎快习惯的漫无边际的夜晚,我们在做着自己的事。不知什么时候,等我们注意到外面的野兽开始疯狂咆哮时,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变红了。”
欧顿小教堂内的三人对突如其来的灾变没有丝毫防备,本就矛盾重重的她们即使同处一室也几乎没有交流,只是沉浸在内心的世界中。
当她们发现亚楠四处响起野兽的咆哮,估计已经是赤月降临后的一段时间了。
“我们感觉到情况不对,想要把门封死。可惜迟了一步,一个高大的兽化者突然闯了进来,一脚就把那个老太婆踹了出去。那个修女吓得就只会尖叫和祈祷,难道她以为转过身蹲下野兽就不会为难她吗?”
在雅莉安娜的描述中,欧顿小教堂三人组近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入侵者击溃了。
难道之后,仅靠雅莉安娜一人就赶走了绑匪?
也许是注意到夙夜怀疑的目光,曾身为贵族的一员,接触过大量男性的雅莉安娜又怎么会不明白。
“别那么看我……”雅莉安娜没好气得吐了口气,接着解释道:“大概是那个修女的叫声引来的吧。当我不断后退的时候,一个带着鸟嘴面具的女猎人突然从门外疾冲而来,手起刀落把绑匪击杀了。”
“她用采血瓶治疗了老太婆,随后帮我们重新摆放好熏香就独自离开了。”
听到雅莉安娜这么说,夙夜大概猜到是谁了。
乌鸦猎人爱琳。
活跃在亚楠的猎人不多了,还愿意对其他人伸出援手的就更少了。
如果没有乌鸦女爱琳恰好路过,还听见了阿黛拉的尖叫,多半等他来到时只能见到一地尸体了。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可她们又能到什么地方?
诊所?
不,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虽然把幸|存者集中起来更容易管理和保护,可一旦发生意外,那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爱琳没有选择将她们送往其他地方,恐怕也是找不到更加合适的地方了。
以夙夜四处探查的结果来看,亚楠中心区的安全性在整个亚楠来说,已经算得上第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