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尤瑟夫卡说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夙夜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止兽化者受到了赤月影响,连人类也逃不过吗?
不!
兽化者本质上也是人类。
既然它们受到影响,其余幸|存者理所当然会受到同样的影响,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对了!比安卡呢?怎么不见她,莫非她已经病倒了?赤月对你们的危害大不大?”
夙夜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原本很喜欢粘着自己的小女孩不再身边。
莫非,比安卡出事了?
小孩子的身体素质比不过大人,在面对疾病侵袭之时,往往更早倒下。
看到夙夜满脸紧张之色,尤瑟夫卡医生哑然失笑道:“你在说笑吗?赤月怎么会对我们造成危害。我只是休息不好造成的疲劳,比安卡的话玩闹了大半天睡下了,估计还没睡醒吧。”
“又开始了,脑子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应该是耳鸣……”
说完,尤瑟夫卡医生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得从药箱里翻找了几片泛黄的药片,抬手就抛进了嘴里,随后直接干咽了下去。
“你是医生,比我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缺什么就跟我说。你就多休息一会,等会我再检查一遍诊所的安全防护,外面的情况你还是别太操心了,照顾好自己和比安卡。”
与其担心天上的赤月,不如好好睡一觉把身体养好。
夙夜相信身为医生的尤瑟夫卡比自己判断得更加准确,既然连她本人都不以为然,那多半不会有问题。
哪怕尤瑟夫卡的身体真得出了问题,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够听天由命。
强硬得要求尤瑟夫卡回到床上休息后,夙夜重新把诊所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再次加固了封锁的木板,确保即便兽化者发现了房屋里有人也闯不进来。
离开诊所,前往欧顿小教堂的途中,夙夜不禁在某座屋子前停下了脚步。
破碎的窗户,早已熄灭的油灯……
熟悉的地方。
只不过,那低沉嘶哑的咳喘声已经不会再响起了。
夙夜还记得他的名字,吉尔伯特。
一位友善的异乡人。
可惜,他没能坚持下去,在月亮还没有变红之前某次路过的时候,夙夜发现他早已兽化并破窗而出,失去了自我漫无目的得在街上游荡。
于是,夙夜亲自为他送上安息。
他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在夙夜日复一日进入亚楠的某一天,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他就坚持不住了。
不过,在这种鬼地方,早点死去也许并不是坏事。
赤月降临,本就苟延残喘的人会更加煎熬。
即使想留下一朵告慰用的小百花,在此时的亚楠也找不到一朵,夙夜只能快步离去,不愿再回忆起对方那悲凉的陌路。何况,像吉尔伯特的年纪,死亡并不是多么可怕。他早已做好迎接死神的准备,不然也不会留在亚楠。
确认了尤瑟夫卡和比安卡的情况,夙夜对于赤月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因此他对欧顿小教堂的情况并不担心。只要死不了人,情况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嗯?”
前往欧顿小教堂的途中,又一个意外让他选择了驻足。
没想到,赤月降临之后,亚楠出现了这么多变化。
不!
应该说,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像过去那样一沉不变,反而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第一时间前往尤瑟夫卡诊所和欧顿小教堂,就是为了确定赤月降临对亚楠造成的影响。
既然在路途中发现了异常,那么没理由置之不理。
明明早已空无一人的屋子亮起了灯光,这是鬼故事吗?
正常来说,不可能会那么想吧。
“有人住进去了?奇怪,我明明有好好得把门锁上。”
夙夜站在一所房屋前,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间突然亮起灯光的屋子是小女孩比安卡的家。
接走比安卡的时候,夙夜不仅带走了她的日常用品,临走前还贴心得将门窗都锁好。
虽说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但这里再怎么说也曾是比安卡的家,充满了她与父母生活的痕迹。尤其是在加斯科因神父和他的妻子都死去后,这个家是比安卡唯一缅怀父母的地方。
尽管将一个幸|存者从庇护所内驱逐出去很不恰当,但夙夜完全可以保障他的安全,并送他到其他地方。
从大方面来说,这不是坏事。
屋子内的物资早就被夙夜搜刮干净了,对方占据这间屋子除了充当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别无其他用处。
靠近屋子,熏香的味道从油灯中散发出来,更让夙夜确定里面躲藏着的是幸|存者,而不是乖僻的猎人。
“等等,不要再靠近了!陌生的猎人。现在是猎杀之夜,我没办法给你开门。拜托了,求你……”
房屋内传出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坚决,到后面的哀求,语气变化十分迅速,令夙夜不由得皱了皱眉。
亏他还什么都没说,真要让他动手,里面的人还不得惊叫起来。
从言语中透出的情绪来看,里面的人在长期的封闭中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恐怕受不了刺|激。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坏人。”
虽然坏人都不会自称为坏人,但夙夜还是努力试着安抚对方的情绪。
“你现在很安全,别担心。”
确实如此,夙夜没有屋子的钥匙,当初也是靠比安卡给他开门才能进入屋内。
能够被人挑选当做庇护所,比安卡的家至少在完整度上非常好,尤其是加斯科因神父拥有对付兽化者的经验,他在自家的设计和防护上下了不少功夫。
纵然夙夜想要强行破开门窗,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哈,哈哈……”
屋内传来女人放松下来的笑声,绷紧的神经一旦松开,未必全都是好事。
“太好了,我还以为遇到了那种杀红眼的猎人。你知道的,他们看谁都像野兽。”
听起来,里面的女人在逃进这座屋子前,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亚楠有不少杀红了眼的猎人,被夙夜干掉的加斯科因和亨里克就是其中的代表。虽然他只遇到了这么几个,但不一定就只有这么多。类似机枪手猎人酋拉和他的两个猎人伙伴,把守着旧城区的入口,曼西斯学派的白衣猎人看守着威廉大师,其他地方肯定还有猎人在活动。
“在这种时候碰到一个还能够沟通的人,确实是一种幸运。”
闻言,夙夜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红眼猎人的可怕,他可清楚极了。
一个变成狼人,一个得跟专门猎杀猎人的猎人合作才能打赢。
“介意我问点事吗?关于你的来历,以及这间屋子空了很久,你是怎么进去的?”
安抚了对方的情绪后,夙夜还是希望能够把她带走,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只能等死。
不管之后想要做什么,与大部队汇合才是亚楠幸|存的居民唯一的选择。
“空了很久,怎么可能?我一直住在这里。”
听到这种回答,夙夜的脸色有些阴沉,他不喜欢被欺骗。
“不要骗我。我很确定上次路过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而且,我知道这里住着加斯科因神父一家,他和他的妻子已经……”夙夜顿了顿,但还是开口说了下去,“他们已经死了。我亲眼确认过他们的尸体。”
“啊!”
在听到加斯科因神父和他的妻子已经死去时,屋内的女人急促地惊呼一声,差点没把夙夜被吓到。
“你认识他们?”
夙夜反应过来,立马追问道。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逃到这里,果然是认识的人。
“不过,你不用太难过,他们一家的女儿活了下来,现在精神也挺不错。”
加斯科因神父一家的不幸,比起亚楠的其他家庭,或许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至少,他们的女儿幸|存了下来。而亚楠和周边的小村子,基本是全灭。加斯科因神父在丧失理智前一直守在欧顿之墓,他守住了自己的孩子。
“她还活着?”
屋内的女人不敢置信地问道,察觉屋内的日用品消失了一部分时,她就有所猜测,只是她无法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噢,猎人,你该不好恰好……”女人带着深切的期盼发问,甚至忘记了恐惧凑近了窗户,“见过我的妹妹吧?”
不等夙夜回答,女人已经激动起来,在屋内自言自语道:“我告诉她照看好房子,但她跑走了。”
“当我搜寻物资回来的时候,哪里也见不到她。我还以为她忍不住跑出去了!”
“万幸,她还活着!”
屋内的女人越说越激动,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夙夜甚至能够听出她在自我欺骗,欺骗自己相信这个才见过一面的猎人。
“是的,我发誓她现在还活着。”
夙夜再次肯定道,他必须给对方足够的信心,以免屋内的女人发疯。
“抱歉,我刚遇到她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这样太危险,那孩子还太小,无法照顾好自己。她没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不然我会在屋内留张字条。”
“我把她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拜托其他人照顾她。我会时不时去看望一下,她的状况好转了许多。”
因为夙夜从没听比安卡提起过自己的姐姐,所以他还拿不定屋内的人是否在骗他,因此他不能暴露比安卡现在的位置。
不然的话,说不定会给尤瑟夫卡医生和比安卡同时带去危险。